7、
出了派出所,丁洋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
“我妈问你,中午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我愣了一下。
“她……还愿意让我去?”
丁洋看着我。
“我跟她说了。你妈妈的事,我全说了。她说想见你。”
我想了想。
“好。”
去丁洋家的路上,我没怎么说话。我在想,王秀兰会怎么对我。还会像昨天那样看我吗?还是会客气但疏远?
到了丁洋家,王秀兰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她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丁洋让我坐沙发上。我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王秀兰端着一碗汤出来了。
放在我面前。
“喝吧。排骨汤。”
我看着她。
“阿姨,昨天的事——”
“别说了。”她打断我,在我对面坐下,“丁洋跟我说了,你妈确实走了五年了。那个女的是骗子。”
“你不怀疑我?”
王秀兰看了我一眼。
“我怀疑你什么?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过了五年,不容易。昨天是阿姨不好,没站在你这边。”
她说完,眼眶有点红。
我鼻子一酸。
“阿姨,你没错。那种场合,谁都会多想。”
王秀兰把纸巾盒推过来。
“哭什么?喝汤。”
我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很烫,但是暖的。
丁洋坐在旁边,看着我,笑了。
三天后,派出所让我去补充材料。
到了才知道,这个案子不止我一个人。
民警告诉我,喜玥母婴中心从去年开始,利用“社区健康讲座”“免费体检”等名义,收集老年人的个人信息。其中有一部分是从医院流出的。
他们专门挑子女准备结婚、买房、升职等“怕丢脸”的时机上门催收。
在我之前,已经有两个人报过案。
有一个男的,准备升职答辩,月子中心的人在他公司楼下堵他,说他丈母娘欠了12万。他怕影响晋升,转了六万。
还有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被催收的人说她已故的婆婆做了“老年排毒套餐”,欠了五万。老太太气得住了院。
周敏不是一个人。
她背后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医院的护工、体检中心的内鬼、甚至殡仪馆的临时工,都在倒卖死者信息。周敏所在的“喜玥母婴中心”只是这个链条的终端之一。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手是凉的。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妈活着的时候,被病痛折磨了两年。死了五年,还要被人当成工具,去骗别人的钱。
民警说,案件已经移交经侦大队。周敏被刑事拘留,喜玥母婴中心被查封,相关涉案人员正在追查。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阳光很好。
站在台阶上,我给丁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结果。他说:“晚上请你吃饭。”
我笑了:“还敢在外面吃?”
他也笑了:“换一家。不去万象城了。”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妈妈的照片,看了很久。
妈,你看到了吗?没人能再拿你的名字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