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点头。周敏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出了派出所，王秀兰终于憋不住了。
“小晚，你跟我说实话，你妈到底……”
“阿姨，我妈2019年3月16号火化的。骨灰盒在福寿园。您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跟我去看。”
王秀兰张了张嘴，没接话。
丁建国拉了她一把：“行了，回家。”
丁洋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到了我家楼下，他忽然停车，转头看我。
“苏晚，我相信你。”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从周敏进门到现在，我一直在忍。忍着不哭，忍着不骂人，忍着不发抖。因为我知道，我一哭，王秀兰就会觉得我心虚。
但现在只有丁洋。
我没忍住。
他把纸巾递过来，没说话，就等着。
我哭了大概两分钟，擦了脸，说了句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他看着我，“明天我请假，陪你去派出所。”
“你妈那边……”
“我妈那边我来解释。”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妈妈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准时到了派出所。
丁洋请了半天假，陪我一起来的。
周敏也来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没带助理，也没带黑西装。她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所谓“补充的材料”。
民警把双方叫到一起。
“周敏，你先说。你带了什么？”
周敏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这是我们中心的客户服务记录。赵玉兰，去年十月十二号到店，做了面部护理和身体调理，消费48000。当天还预存了12万，办了至尊年卡。”
民警接过去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服务记录，没有操作人签字，没有客户确认签字，没有具体项目时长。”
周敏说：“我们中心的流程就是这样。”
民警又翻到后面一张纸：“你说客户付了12万现金，银行的现金存款凭证呢？你们公司入账记录呢？”
周敏顿了一下：“这12万是直接交给前台的，前台当时……没有及时入系统。”
民警看着她。
“12万现金，不及时入系统？”
周敏的额头开始冒汗。
“当时那个前台……已经离职了，可能流程上有些疏漏。”
民警没再追问，转向我：“苏晚，你把母亲的死亡证明给我。”
我把三份证明递过去。
民警看得很仔细。他比对了死亡日期——2019年3月16日。又翻到火化证明，同一个日期。
他看了周敏一眼。
“周敏，赵玉兰2019年3月去世，你跟我说她去年十月来你们中心消费？”
周敏咬着嘴唇。
“可能是……身份被人冒用了。我们也是受害者。”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她本人来的，签了字，做了项目，还付了12万。”
周敏不说话了。
民警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周敏，我现在怀疑你们中心涉嫌伪造客户记录、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这件事情不会只问你一个人。你们中心的系统、账目、客户来源，全部要查。”
周敏的脸彻底白了。
“警察同志，我只是个销售的……”
“销售总监，对吧？”
周敏闭嘴了。
民警让我先回去，说后续有进展会通知我。我走出询问室的时候，周敏还坐在里面，肩膀塌着，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没有同情她。
她拿我死了五年的妈妈来敲诈我的时候，没有同情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