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考场外面乱成一锅粥。
班主任的怒吼声穿透了整栋教学楼。
连监考老师都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皱着眉把窗户关上了。
但声音还是能传进来。
哭声、骂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许晴！你倒是说话啊！全班的准考证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带的是……”
“你以为？你以为？！”
“四十个人的高考你跟我说你以为？！”
然后是刘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老师，现在怎么办啊？还能不能补办？”
“补办？补办要两个工作日！你等得起吗！”
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更猛烈的哭声。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语文试卷。
作文题目是《铭记》。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讲台底下那个蓝色文件袋。
鼓鼓囊囊的。
二三十张纸。
每张纸的大小，和准考证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作文。
写到一半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许晴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别骂我了……”
然后是陈屿的声音，沙哑着嗓子：
“你们骂她有什么用？骂她能把准考证骂出来吗？都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们冷静？！”
“我们语文零分你让我们冷静？！”
“陈屿你少在这装好人！”
“要不是你天天护着许晴，她能这么嚣张？”
“就是！她故意藏姜晚的准考证，你帮她堵车门不让姜晚走，现在好了，全班的准考证都没了！你满意了？”
陈屿的声音一下子低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拿错了袋子……”
又是一阵哭声。
我收回思绪，继续写作文。
考场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
其他学校的考生脸上带着考完的轻松。
没有人知道，我们班四十个人全员缺考，只进来了一个。
我往外走，脚步越来越慢。
校门口的铁栅栏外面，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班主任王老师。
五十多岁的人，脸涨得通红，正对着手机吼：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这不是学校的责任！是学生自己拿错了袋子！”
“你让我怎么跟教育局解释？我解释了他们能补办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更生气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我。
“姜晚？”
他从铁栅栏外面伸进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考了？你进去了？”
“嗯。”
“你怎么进去的？你的准考证不是也被落下了吗？”
“许晴说忘了我的准考证，所以我赶回去拿了原件，卡点进的。”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你是全校第一，你考了咱们班就保住了一个！”
他扭头对身后那群人喊：
“你们看看人家姜晚！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再看看你们自己！”
班上的同学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上。
脸上的表情，比死了还难看。
许晴蹲在花坛边上，眼睛肿得睁不开。
陈屿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刘阳蹲在台阶上，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见我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嫉妒、有恨意。
刘阳第一个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姜晚！你进去了？你考了语文？”
“你怎么进去的？”
我看傻子似的，跟他重复：“许晴忘了我的准考证，所以我回去拿了原件啊。”
刘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哭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