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如果我家真的住在天桥底下,你今天会来道歉吗?”
他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等他回答。
我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谢谢你。”
过了三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她那头海浪的声音,还有舰船上的广播声。
“傻孩子,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护着你。”
“不过你记住——妈能帮你挡一次,挡不了一辈子。”
“你要学会自己站起来。”
我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我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看着窗外的天空。
远处的天边,有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慢慢地往南飞。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妈休假回来,带我去海边。
她指着远处的海平线跟我说:“小溪,你知道海平线那边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边还有海。更大的海。妈妈就工作在那边的海上。”
我说:“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就抬头看天。我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我的桌上干干净净。
没有帐篷的涂鸦。
没有“流浪女”的字样。
擦得很仔细,连桌角的铅笔痕迹都没了。
我转头看了一圈教室——没人承认是自己擦的。
赵艺在低头看书,孙小萌在和她小声说话。宋子豪坐在最后一排,看到我看他,立刻把目光转开了。
侯俊走过来,把一袋牛奶放在我桌上。
“林溪,我妈让我带多了,给你一袋。”
我说:“谢谢。”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说谢谢。他挠挠头,走了。
我坐下来,拆开饼干,喝着牛奶。
忽然想起上周这个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周围空了一圈——没有人愿意坐我旁边。
现在,座位还是空的。但空的原因不一样了。
以前是“怕和我沾上关系”。
现在是“不敢坐过来”。
我不知道哪个更让人难过。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女军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请问,林溪在这个班吗?”
我站起来。
她走过来,把袋子递给我:“陈主任让我给你带的。她说这是舟山的特产,让你分给同学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