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回到家的时候,周远航坐在客厅沙发上。
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看见我进来,没站起来,也没说话。
我换了鞋,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去报警了?”他问。
“你知道你妈做了什么。”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针的事。”
“你不知道针的事,但你妈用培养箱养真菌养了半年,你每周去储藏室拿两次东西,你从来没看见过?”
他又沉默了。
“你女儿出生第三天,你妈单独带她去打预防针,你就在门口站着。你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孩子打完针回来以后,后脑勺就多了一个小红点?”
他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说,“警察会查清楚的。”
周远航终于抬起头看我。
他的眼睛红了。
“我确实不知道那是针。”他说。
“我以为她只是……不想让你好过。我以为她就是在你吃的饭里放点东西,在你用的东西上做点手脚。我不知道她会在女儿身上下东西。”
“你不知道但她做了,你不参与但你不阻止。”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和她的区别在哪?她是动手的那个人,你是假装看不见的那个人。在我心里,你们没有区别。”
他没有反驳。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害我,这种问题太没意义。
因为我知道是因为不爱。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上辈子我就该离了,这辈子我不会再拖。
周远航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我说:“你不签也可以,我去法院起诉,把你妈的事一起告进去。”
他拿起笔,签了。
女儿归我。
房子是婚前财产,我净身出户。
存款一人一半。
他问我能不能每周看一次女儿,我说不能。
你和你妈,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我女儿。
他没有再争。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女儿的奶粉尿布和衣服塞满了其中一个箱子。
月嫂帮我抱女儿,我拖着箱子下楼。
周远航站在阳台上看着我们,没有下来。
我带着女儿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朋友帮我租好了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阳光很好。
女儿现在已经六个月了,会翻身,会咯咯笑。
我每天抱她、亲她、喂她,给她洗澡、换尿布、哄睡觉。
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身体从来没有排斥过她。
是有人不想让我爱她。
婆婆的案子三个月后开庭。
周远航作为证人出庭,说了什么我没有去听。
判决下来那天,朋友转给我看,婆婆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判决下来后婆婆曾跑来在我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希望我出谅解书。
我让她跪着,但不理她,后面她知道没用就走了。
而周远航没有被起诉,证据不足。
我不在乎了。
女儿现在一岁了。
她会爬,会扶着墙走,会张开手要我抱。
每次她朝我跑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蹲下来张开手臂接住她。
她的笑声很大,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她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抓得很紧。
我想到上辈子的五年,那些呕吐、耳鸣、咳血、心脏骤停、所有人的指责,全都不是什么命不好,不是产后抑郁,不是我和女儿八字不合。
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害我。
而那五年里,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以为自己错了。
我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