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有个规矩,媳妇怀了孕,得经"引魂人"过目。

引魂人说孩子带煞,就得打掉。

前四个,引魂人看一眼,摇头,打掉。

第四次从手术台上推出来,大夫把顾衍叫到走廊,我听见了那句话——

"子宫壁薄得像层纸,再来一次,大出血,人就没了。"

第五次,我拿着检查报告跪在顾衍面前。

"所有指标正常,孩子健康——求你留下他。"

"五个月了,引产要打催产针,要生出来的——顾衍,大夫说我撑不住的。"

顾衍蹲下来擦我的眼泪,声音很轻。

"引魂人看的是命格,和医院不一样。下一个,会是好的。"

"我找最好的医生,不会让你出事。"

这句话,他说了四次了。

手术定在后天。

凌晨两点,顾衍和堂哥顾明在病房门外说话,以为我睡着了。

顾明压着声:"引魂人是你找的戏班子的吧?五个了,够了。就算恨她,这也是五条命。"

顾衍声音平静得吓人。

"知意等了我六年,家里逼我娶靳家的人,知意从天台跳下去——脊椎断了,二十二岁坐轮椅。"

"靳苒抢了知意的位置,她肚子里的东西,没资格姓顾,一个都不配有。"

脚步声远去。

我盯着天花板,浑身发寒。

三年四个孩子,四次手术台,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疼。

可顾明还在劝。

"五个月了,引产跟生孩子没区别,她身体扛不住的。"

顾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松了松。

"知意说,要亲眼看着这个孩子被拿掉。"

我浑身一震。

顾明声音拔高了一截:"她要来手术室?"

"她坐轮椅来不了医院,我答应她视频全程直播。"

顾明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靳苒要是在手术台上看见你举着手机——"

"不会的。"

顾衍打断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安排妥当的小事。

"我跟麻醉师打过招呼了,用全麻。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等她醒过来,我再演一次伤心丈夫就行了。"

顾明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这次之后呢?"

顾衍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疲惫。

"知意说,这是最后一次。打完这个,靳苒也生不了了。"

"往后我跟她好好过,算还她的。"

"三年了,也够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三年。

每次术后他守在床边,给我擦汗,喂我喝粥,半夜听见我哭就把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下一个一定能留住。"

我信了四次。

觉得他也在受苦,觉得是命不好,觉得熬过去就好了。

原来那些红眼眶,是怕我死在台上不好跟靳家交代。

原来那些"对不起",是嫌我怎么又怀上了。

而那个叫知意的女人,每一次都在屏幕那头,看着我的孩子从身体里被一个个剥离。

后天。

他还要再来一次。

全麻,直播,最后一个。

我把手覆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东西轻轻踢了一下。

上周第一次胎动,我抓着顾衍的手放上来,哭着说"他在动"。

顾衍笑了。

现在想起那个笑,像一把刀从心口慢慢捅进去,还转了一圈。

我指甲掐进掌心,一根根收紧。

好疼好疼。

可后天不会来了。

这一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