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衍端着红枣银耳汤进来。
他把床头摇起来,拿勺子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喝点,养养气血,明天手术需要体力。"
他的眼神温柔,动作轻缓,跟昨晚那个说"全麻直播"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张嘴喝了。
甜的。枣子都煮化了。
我抬头看他,试探着开口。
"顾衍,能不能不做这个手术?"
他舀汤的手顿了一下。
"引魂人都发话了——"
"让他再看一次,也许这个孩子不一样"我攥着被角,声音在抖。
顾衍放下碗,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但引魂人的话,从没改口的先例。"
他叹了口气,像比我还为难。
"这次全麻,你睡一觉就过去了。"
全麻。
昨晚他对顾明也说的这两个字——"用全麻,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我再演一次伤心丈夫就行。"
我看着他眉眼间恰到好处的心疼弧度。
演技真好。
我垂下眼,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顾衍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乖。"
下午,顾衍说去办手续。
我起身去走廊透气,走到拐角处,听见电梯口传来他的声音。
"慢一点,有个坎。"
我贴着墙探头看过去。
顾衍弯着腰,推着一辆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轮椅上的女人白裙子,长头发,侧脸很柔。
她抬头冲顾衍笑,顾衍也在笑。
那种笑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眼睛里有光,是真的有光。
"明天我在手术室里给你连视频,你在楼下车里看就行。"
"嗯,最后一次了。"知意摸了摸他的脸,"三年了,够了。"
我缩回墙角,指甲掐进掌心。
四条命,够了。第五条拿完,就心满意足了。
顾衍把知意送回电梯后,转身去了病房。
我闭眼装睡,等他看了一眼关门离开,才下床披上外套。
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保姆车还在。
车窗半开着,知意坐在后座轮椅上看手机。
我敲了敲车窗。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审视,好奇,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靳苒?你比我想象中憔悴多了。"
我没接话。
"你就是知意。"
她没否认,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来干什么?求我放过你肚子里那个?"
"我来问你一句——你真的爱顾衍吗?"
知意笑意一僵。
"三年了,你让他杀了我四个孩子,掏空他的积蓄养你,毁了他的家庭。一个爱人的女人,舍得这么糟蹋她爱的人?"
知意脸色冷下来。
"我和顾衍的事,轮不到你评判。"
"明天手术照常,乖乖配合,这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我的肚子笑了笑。
"不配合的话——我能让你失去四个,就能让你失去第五个。"
我站在车窗外,风吹得头发乱飞。
她坐在车里,干净、暖和、有恃无恐。
我忽然开口。
"知意,你跳楼那天,是因为顾衍吗?"
她表情变了。
"还是因为周鸣?"
知意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周鸣,你大学时的男朋友。"我声音很平,"你跳楼那天,是他刚跟你提的分手。"
"跟顾衍没有半点关系。"
知意的手开始抖,攥紧了扶手。
"你胡说——"
"顾衍不知道周鸣的存在吧?他以为你是为他跳的,愧疚了三年,心甘情愿当你的提款机和杀手。"
"而你不过是被别的男人甩了,摔断了腿,顺手把账算到了我头上。"
知意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