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满月那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但我认得那个字迹——快递单上的地址是顾衍亲手写的。

我妈皱着眉:"扔了。"

我没扔,拆开了。

里面是一只木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打开,是四条手链。

很细的红绳,每条上面系着一颗小小的金珠子。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每一次术后,顾衍都会送我一样东西。第一次是戒指,第二次是项链,第三次是耳环,第四次是手镯。

我以为是补偿,是心疼。

后来知道真相,那些东西我全摘了,扔在顾家没带走。

但这四条红绳手链,我没见过。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每次手术后,我去庙里求的。一条是一条命。师父说系在手上,孩子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他们。"

"对不起。"

我盯着那四条红绳看了很久。

手没有抖,眼泪也没掉。

三年前我会信。

现在不会了。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了柜子最里面。

没扔,也没戴。

就放着吧。

那四个孩子是真实存在过的。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不想再替他分辨了。

孩子两个月的时候,我接到了顾明的电话。

"嫂子——不对,靳苒,有件事我觉得该让你知道。"

"顾衍查出来了,周鸣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他去找了周鸣。"

顾明的声音有些复杂。

"打了一顿,打得挺狠。周鸣报了警,顾衍在拘留所待了七天。"

"出来之后他去找了知意,把所有事摊开了。知意没否认。"

"两个人算是彻底断了。"

我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语气平淡。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顾明顿了一下。

"他想见你。"

"不见。"

"他说不求复合,就远远看一眼孩子。"

"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转达。"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她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小手胡乱抓着我的头发。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就咱俩,挺好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她三个月会翻身,五个月长了第一颗牙,七个月能扶着东西站起来。

我在小城找了份翻译的工作,在家就能做,收入不多但够花。

我妈隔三差五来住几天,帮我带孩子,念叨我太瘦了要多吃。

平静的,普通的,没有引魂人、没有手术台、没有全麻直播的日子。

孩子一岁生日那天,我带她去公园。

她扶着我的手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摔了个屁墩,不哭,仰头冲我笑。

我蹲下来抱她,余光瞥见长椅旁边站着一个人。

很远。

瘦了很多,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袋子。

他没有走过来。

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抱起孩子,她趴在我肩头,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男人。

我没有回头。

抱着她往前走,一步一步,走进阳光里。

身后那个人有没有追上来,我不知道。

但我没有停。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往前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