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顾衍瘦了二十斤,颧骨突出来,眼下青黑一片。
顾明每次见他都皱眉,但什么都不说。
该说的早说完了,没用。
这四个月里,顾衍没有停止找我。
但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疯狂地翻遍全城,而是安静地、一个人地找。
每周去一次我妈家楼下,不上去敲门,就在车里坐着。
有时候坐一个小时,有时候坐一整夜。
我妈拉开窗帘看见他的车,冷哼一声把帘子拽上。
离婚协议他签了。
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我。
房子、车子、存款,甚至那张还没还完的信用卡,他都划到了我名下。
顾明替他送来的。
"他说不够,问你还要什么。"
我没回。
要什么?
我要我那四个孩子。他还得起吗?
九月初,预产期到了。
我一个人在南方的一座小城,租了个一居室,离医院走路十分钟。
产检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孩。
大夫说我子宫壁太薄,顺产风险大,建议剖宫产。
我签了字。
手术那天,我妈从老家赶来,在产房外面等着。
麻醉起效的时候,我盯着手术室的无影灯,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躺在这种灯下面的感觉。
那时候顾衍在外面等着。
我以为他在心疼。
现在这里没有他。
但我不害怕了。
十一点四十三分,孩子出来了。
哭声很响亮,整个手术室都是她的声音。
护士把她抱到我面前,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闭着眼睛拼命哭。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宝宝——"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等了三年,死了四次,终于等到一个活的。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软的,热的,是真实的。
她是我的。
谁也拿不走的。
下午两点,我从恢复室出来,我妈抱着孩子坐在病床边,眼眶红红的。
"六斤二两,护士说特别健康。"
我点头,接过孩子,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孩子的小脸,裹在粉色的襁褓里,睡得很安静。
我打开一个四个月没用过的号码,发了过去。
没有配文。
就一张照片。
三秒钟,对方就读了。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跳了七八次,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
过了十分钟,一条消息弹出来。
"她像你。"
两个字一个标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退出对话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我妈看了我一眼。
"他?"
"嗯。"
"你怎么想的?"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一张一合的。
"没什么想的。"
"该结束了。"
我妈没再问。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孩子脸上。
她皱了皱鼻子,又睡过去了。
我抱着她,觉得这三年好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现在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