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上午,我牵着小恺走进了市中心的定制琴行。
“我想退掉这周末的场地使用权,还有那台定制钢琴。”
我把收据递给前台。
前台愣了一下。
“女士,那台琴已经按照孩子的手型调过键重了,确定要退吗?”
“确定。”
小恺趴在琴行的玻璃上,盯着那台他渴望了半年的黑色钢琴。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上个月他还搬着小板凳坐在这里,一遍遍问店员:“这一台以后真的会是我的吗?”
店员笑着说:“当然,只要你爸爸签字。”
现在,那台琴还摆在那里。
小恺把手贴在玻璃上,贴了一会儿,又慢慢放下。
刚出琴行,我手机就响了,傅少寒打来的。
他的声音发虚。
“这周末乐团有个紧急排练,我要跟组封闭两天。”
我站在路边,听着听筒里的声音,一句话都没接。
半小时前,我经过书房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还没散。
傅少寒的手机开着免提,苏娜哭哭啼啼的。
“子宇的附中面试就在这周末,学校规定必须父母双方到场,否则就会被取消资格。”
“我求求你了,就当半天他爸爸行不行?就半天没有你,子宇这辈子就毁了。”
那边安静了很久。
傅少寒最后只说了一句。
“把地址发给我。”
“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傅少寒见我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听到了。”
我的语气平静的吓人。
傅少寒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的手机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带小恺去买最贵的礼物,算我补偿他的。”
他挂断了电话。
周末当天,我带小恺去了商场,买了他看了很久的琴谱。
付款时,柜姐把琴谱递给他,笑着说:“小朋友,这本很难弹哦。”
小恺抱在怀里,轻声回了一句:“这本是我要弹给爸爸听的。”
我没说话。
从商场出来,马路对面就是本市的音乐附中。
小恺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琴谱,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一辆轿车停在校门口。
傅少寒从车上走下来,牵起了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的手。
男孩的另一边,站着苏娜。
苏娜试图去挽傅少寒的胳膊,傅少寒避开了。
我看得到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警告她什么。
可这种清白,落在这一刻,已经没用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娜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正是这家音乐附中。
感谢有你,你是我们母子永远的依靠。
我转头看向小恺。
隔着车流,他看着那个本该在排练的爸爸,牵着别人的孩子进了校门。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走过去,站在路边垃圾桶前,把手里的琴谱翻开,低头看了两页。
那上面还有他贴上的便签,写着:这一首送给爸爸。
小恺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了。
随后,他把整本琴谱扔进了垃圾桶里。
回到家后,小恺拿出那本画着倒计时的记事本,拿起彩笔翻到庆功宴那一页。
原本那一格里画着一个笑脸,还有一家三口的图案。
小恺握着笔,用力把那个格子涂得一片漆黑,墨水都透过了纸背。
“小恺。”
我蹲下身,想抱抱他。
小恺抬起头。
“妈妈,我以后都不弹琴了。”
“这句话,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他把彩笔盖上,放回盒子里。
“我不想再等他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海外资产代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