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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江城爆发出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笑。
“徐之夏,你编谎话能不能编得像一点?当年你为了追在我屁股后面,我上哪个学校你上哪个,现在跟我说你在上海?”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是不是觉得我残废了就好骗了?我告诉你,你这种小性子耍过头了,我给你最后一次台阶下,别等到我真的不理你,你又哭着求我!”
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在复旦,今天是新生报到,我很忙,先挂了。”
江城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徐之夏!你敢挂试试——”
我挂了。
三秒后,电话又响,挂断。
再响,再挂。
第五次响起的时候,我接起来,江城的声音已经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你你真的去了上海?”
他的语气里那种笃定和掌控感像沙子一样在流失,“你不是在跟我赌气?你你不打算回来了?”
我说:“是。”
电话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江城的吼叫。
“行!你走!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求你吗?做你的梦!我就是烂死在家里也不会再给你打一个电话!”
通话被他自己掐断。
我没有理会,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
报到手续还没办完,江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起来就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夏,小江他又犯疯了,把家里的碗全砸了,我怎么都劝不住你能不能跟他说句话?”
江妈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林绾绾自从江城截肢后,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开始还隔三差五发几条“江哥哥要加油”的消息,后来连消息都懒得回了。
江城把所有的感情都押在了林绾绾身上,每天给她发几十条微信。
林绾绾起初敷衍几句,后来干脆不理了。
直到江城当着全校人的面表白——林绾绾的男朋友直接冲上来给了他一拳。
林绾绾站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江哥哥,我只是觉得你可怜才对你好的,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你现在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难道我就该放弃上大学,跟你一个残废在一起吗?”
江妈说到这里,声音都劈了。
“之夏,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哪怕就一眼?”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姨,您找护工吧。”
江妈愣住,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可置信。
“可是你不是一直喜欢小江吗?他现在最难的时候,你怎么能”
我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阿姨,喜欢是会耗尽的。我还有课表要排,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把江妈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复旦的银杏叶铺满大道,我推着行李箱走过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肩上像是碎金子。
没有人用恶毒的眼神剜我,没有人把我按在地上让我像狗一样爬,没有人掐着我的下巴逼我说“我错了”——我甚至在某天清晨醒来时,恍惚以为自己前世的五年只是一场噩梦。
手机偶尔会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出奇一致,全是江城的语气。
“徐之夏,你再不回来,这辈子别想进江家的门。”
“你以为复旦毕业就能改变什么?你一个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最后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一条都没回。
开学第三周的周五晚上,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
我接起来,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夏,江城和他妈妈到咱家来了。”
我脚步一顿。
“江城坐在轮椅上,在你爸面前跪下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说他错了,说他以前瞎了眼,说他现在才知道你才是真心对他好的人。他求你回去,说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
我妈叹了口气。
“他瘦得都脱相了,腿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他妈妈说,自从你走了以后,他天天在家翻你以前送他的东西,抱着一个你高中时候织的围巾不撒手,连睡觉都攥着。之夏,你要不要跟他通个电话?”
我语气平静:“妈,以后江城和他妈再来,不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