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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我没回家,留在学校帮教授整理一个海商法的案件数据库。
整栋宿舍楼空了九成,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除夕夜,室友都回去了,我一个人在宿舍煮速冻饺子,锅是跟隔壁楼管阿姨借的,饺子是超市买的荠菜猪肉馅。
煮好了用饭盒盛出来,顺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年跨年在法典里过。”
底下同学们纷纷评论。
“卷王。”
“之夏你是真的狠。”
“我躺在床上吃零食刷剧看到这条感到了深深的罪恶感。”
我妈也打了个电话过来,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分钟家里的事,年夜饭做了几个菜,表弟期末考了年级发了。
消息传回高中,班主任在群里狠狠夸了一通,说我是她教过最有出息的学生之一。
有人把期刊目录截图发到群里,我的名字跟在周教授后面,白纸黑字,印在“核心期刊”四个字下面。
五月份,我被选为学院代表队的一员,去北京参加全国高校模拟法庭竞赛。
同行的队员里只有我一个大一的,其余的学姐学长都是研二研三。
带队老师是周教授,他上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之夏,好好打。”
半决赛前夜,我在酒店房间过材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的区号。
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是谁打错了准备挂掉,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是我。”
我愣了一下才听出这是江城。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
“你有什么事吗。”我问。
他又沉默了。
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之夏,我现在跟你说对不起,还有用吗?”
电话这边,我把笔放下了。
我在那个声音里想起前世的很多事情,想起了被他掀翻在地的饭菜,想起商宴上被扯掉的轮椅,想起洗手间镜子里自己枯瘦的脸。
我沉默了几秒,说:“江城,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照顾好自己吧。”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电话挂断了。
我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笔,翻到下一个案例。
模拟法庭决赛,我拿了最佳辩手。
颁奖的时候,主席台上灯光刺眼,记者把话筒递过来,问我最想感谢谁。
我对着镜头想了想,底下黑压压的观众席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掠过,高考志愿那一栏空白的表格,商宴冰凉的地砖,浴室地板上蔓延开的红色。
我开口,声音很稳:“感谢那个没有放弃的我自己。”
这条视频被学院官号发出来,点赞一夜破万。
有人把链接丢进了高中同学群,群主是当年的班长,他了所有人,配文是:“咱们班出明星了。”
群里沸腾了整整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