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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已褪去那日的青涩拘谨,通身是皇家独有的凛然贵气。
正是那日营帐中,红着脸、颤着声说“愿意”的年轻幕僚。
我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允白,我来履行承诺,与你成婚。”
她说得那样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可我看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那日在营帐里,她说“愿意”时,手也是这般握紧的。
沈灼玉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殿下臣不知是殿下”
皇太女没有看她。
她径直走到那顶素白寒酸的小轿前,目光扫过轿帘上那朵褪色的绢花,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沈灼玉。”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顾家满门忠烈,顾林将军阵前殉国,顾秋少将以身代死,换的是你沈灼玉一条命。顾家三千儿郎,回来的不足三十人。你说你此恩必报,便是这般报的?”
她一字一句,像刀一样劈下来。
“一顶素轿。从侧门入。给你做面首。”
“你便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沈灼玉的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血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淌开。
她哑着嗓子,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臣臣知罪”
皇太女置若罔闻,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绸缎。
圣旨。
满街百姓齐齐伏低,五体投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顾氏一族,世代忠良。征北将军顾林,为国捐躯,追封忠武侯,配享太庙。长女顾秋,舍身护国,追封忠勇伯。”
“顾允白,忠烈之后,品性端良,朕闻而怜之。今赐婚皇太女元衍,择吉日完婚,并授大理寺少卿一职。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灼玉的天灵盖上。
她跪伏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怔怔地看着皇太女,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字——“忠君报国”。
父亲写了一辈子这四个字,最后连尸骨都留在了战场上。
姐姐临死前把我托付给沈灼玉,以为那是唯一的生路。
“殿下”
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皇太女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替我拂去脸颊上的泪,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她的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宣读圣旨,倒像是在对我说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那日在军中,你问孤可愿嫁你。”
她顿了顿,耳根又泛起那抹熟悉的红。
“孤当众答了愿意。今日,便是来践诺的。”
沈灼玉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瞳孔紧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惊惧。
她看看皇太女,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日她将“沈幕僚”发配前锋营,是想让她去送死。
那一夜她闯进营帐,是要毁了我所有的退路。
而今,这两桩事叠在一起,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
“殿下——”
“臣当真不知臣若知晓殿下身份,绝不敢绝不敢”
她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皇太女依旧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沈灼玉,落在沈府门口那一箱箱从顾家搜刮来的财物上。
“这些东西,今日便原路送回顾府。”
皇太女的声音冷淡得像冰。
“少一件,沈将军自己去向陛下解释。”
沈灼玉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地上。
那些方才还在叫好的人,此刻鸦雀无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沈将军把皇太女发配去送死?”
有人低声接话:“她还当众要强纳皇太女看中的人做面首”
“这是嫌命太长了吧”
这些窃窃私语像刀子一样扎进沈灼玉的耳朵里。
皇太女扶住我的手臂,隔着一层衣袖,掌心是温热的。
她低头看我,唇角微微弯起,那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中,分明藏着几分只有我看得懂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