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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后宅的乱,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那些年被傅知和沈瑾欺辱过的面首、小厮、婆子,听闻皇太女赐婚的消息后,仿佛看见了一道天光劈开了头顶的乌云。
趁夜翻墙出逃。
可最要命的,不是这些逃走的人。
最要命的,是有人带走了一本账册——沈府后宅的私账。
上面记的不是银钱进出,而是傅知这些年逼死面首的始末、沈瑾打杀小厮的时间地点、后院里那几具尸首被埋在何处。
带走这本账册的人,跌跌撞撞地敲响了开封府的大门。
沈瑾得知消息时,账册已经被开封府的人接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带着十几个带刀侍卫翻身上马,满城追捕那些逃出去的面首小厮。
长街上鸡飞狗跳。
一个年轻小厮被追得摔倒在地,沈瑾翻身下马,扬手就是一鞭子抽下去,嘴里骂着:“下贱东西!竟敢背主!看我不把你——”
那鞭子没能落下。
一队巡城禁军从街角转过来,领头的看见这阵仗,眉头皱起,一挥手:“当街纵马行凶,拿下!”
沈瑾被禁军按住的时候还在挣扎尖叫:“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姐是沈灼玉!你们敢动我——”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押走。”
当街的百姓围了三层,眼睁睁看着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沈家小公子像条疯狗一样被押进了禁军大牢。
而后,那些终于摆脱了恐惧的沈家下人,在开封府的大堂上,一桩桩一件件地抖了出来。
“傅知逼死了沈将军身边好几个男人,有个男人不过与沈将军多说了一句话,傅知把他关在柴房里七天七夜,活活饿死的。”
“沈小公子去年春天抽死了一个递茶的小厮,才十四岁。尸体用草席一裹,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
那些声音,终于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消息传回皇太女别院时,我正站在窗前。
沈母还没有被抬走,瘫在花厅的地上,两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显然是听到了下人的禀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可没有人去扶她。
内侍宫人们垂手而立,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移开了。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皇太女走到我身侧,没有看地上瘫倒的沈母,只是低头,替我拢了拢披风。
“外面风大,别着凉。”
朝堂之上,弹劾沈家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
御史台联名上奏,列了十二条罪状。
户部紧跟其后,弹劾沈灼玉私吞军饷、强占民产。
刑部将沈府后宅那本账册呈上御案,上面一笔一笔记着傅知如何逼死面首、沈瑾如何鞭杀小厮、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埋了几条人命。
陛下翻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皇太女出列,手捧笏板,当着百官的面将沈府罪状一条条念出来。
“沈灼玉趁顾家儿郎尽数战死,强占顾府财物。顾夫人陪嫁地契被沈母强行更名,顾家旧部兵符被沈灼玉私吞。”
“沈瑾骄纵凶残,鞭杀递茶小厮翠哥,年方十四。又在长街纵马追捕出逃面首,当街行凶。”
“沈灼玉借军功之便,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三年间提拔二十七人,每人贿银数目俱已查实。”
皇太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灼玉跪在殿外,肩头止不住地抖。
陛下将账册摔在金砖上。
“传朕旨意。沈灼玉褫夺征北将军封号,杖六十,发配北疆充军五年。沈府家产尽数充公。沈周氏打入天牢,三司会审。沈瑾杖三十,流放岭南。太傅赵桓革职查办。”
圣旨一道接一道。
沈灼玉伏在地上,额头磕着金砖,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她求情。
行刑那日,天色阴沉。
午门外围满了人。
沈灼玉被押上来时,我几乎认不出她。
不过几日,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胡茬青黑,眼眶凹陷。
两个差役架着她拖到刑凳前,膝弯被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凳上。
第一杖落下去,脊背上绽开一道血痕。
第二杖,血顺着刑凳往下淌。
第三杖,她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打到第五杖,她终于没咬住牙,闷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第十杖,血肉模糊。
第十五杖,她已叫不出声。
她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忽然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