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培川去了医院抽血。
我借口要去拿娇娇的病历,顺手把他抽血后按压的棉签收进了密封袋。
下午,我把棉签和娇娇的头发送去了鉴定中心。
加急,三天出结果。
从鉴定中心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城北的星光福利院。
录音里,沈培川提到了乡下福利院。
本市周边的乡下福利院只有三家。
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排除了前两家。
星光福利院在城乡结合部,铁门生了锈,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我走进去的时候,接待我的是个戴老花镜的院长。
“您找谁?”
“我想查一个五年前送来的女婴。”我声音很稳,但手心全是汗,“大概是九月份。”
院长翻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
“五年前九月,有个女孩。扔在门口的,用一件旧男装裹着,连个纸条都没留。”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旧男装。
我想起娇娇出生那天,沈培川确实脱了外套,说是弄脏了扔了。
“她现在在哪?”
“在后院捡纸皮呢。这孩子脾气怪,不爱跟人说话,就喜欢算账。”
院长叹了口气,领着我往后院走。
推开一扇破木门。
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穿着不合身的旧校服,头发枯黄,像一团杂草。
她正把一堆废纸皮按大小分类,旁边放着一个缺了角的破旧算盘。
“小七,有人来看你了。”院长喊了一声。
女孩转过头。
那一瞬间,我仿佛被雷劈中。
那张脸。
眉眼、鼻梁、甚至紧抿的嘴唇。
跟我小时候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冷冷地打量着我。
“你是来领养的?”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算是吧。”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我的领养条件很苛刻的。”她板着脸说。
“多苛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
姓名:小七。
年龄:五岁。
优点:能吃苦,会算账,不挑食。
缺点:费脑子。
领养要求:包吃包住,每月发十块钱工资,不打人。
备注:如果反悔,需赔偿违约金五十元。
我看着这张纸条,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是我的女儿。
沈娇娇在家里弹着五百块一节的钢琴课时,我的女儿在福利院为了五十块钱的违约金写合同。
“你哭什么?”她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嫌十块钱工资太少了。”我擦掉眼泪,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
“那十五?”她试探着问。
“一百。”我说。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是不是骗子?”她警惕地看着我,“院长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我不是骗子。”我伸出手,“我是你妈妈。”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小七没有扑进我怀里,也没有哭。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证据呢?”她问。
我差点被这三个字噎住。
五岁的孩子,管我要证据。
“我已经做了dna鉴定。”我说,“三天后出结果。”
“好。”她点了点头,“结果出来之前,我只提供试用期服务。试用期每天工资五块,日结。”
我破涕为笑。
“行。日结。”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钞票,递给她。
“这是预付款。”
她没接,摇了摇头。
“我找不开。”
“不用找了。”
“不行。”她非常固执,“账必须算清楚。你给一百,我得找你九十五。我没那么多钱,所以我不收。”
这算账的劲头。
这绝不占便宜的脾气。
绝对是我亲生的。
“那我先欠着。”我站起来,“等鉴定结果出来了,连本带利一起算。”
“利息怎么算?”她追问。
“按银行最高利率。”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你可以走了。记得三天后来结账。”
我转身离开福利院。
走到车边,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七还站在木门边,远远地看着我。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领养要求的纸条。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拿出手机,给我的律师闺蜜陈薇发了条消息。
“帮我准备离婚协议。顺便查一下转移财产的路线。”
陈薇秒回:“沈培川出轨了?”
“比出轨更精彩。”我打字,“他偷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