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景琛订婚的前一天,北方下了罕见的大雪。
我徒手在零下二十度的郊区工地,帮他扒出了被冻住的珍贵木材。
带着满身泥泞和冻僵的双手推开工作室的门。
却看见陆景琛将他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披在了新来的合伙人苏婉身上。
两人站在温暖的壁炉前,正对着一幅设计图相视而笑。
陆景琛是业内冉冉升起的天才建筑师。
苏婉是名校毕业的海归才女。
而我,只是个为了供他创业,放弃了美术学院保送名额的打杂助理。
陆景琛总爱在客户面前搂着我的肩。
“沈念虽然不懂设计,但跑腿砍价可是一绝。”
转头却和苏婉聊解构主义、聊空间光影,聊得旁若无人。
那一刻。
我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甚至裂开血口的手指。
把那块他急需的木材扔在了门口的雪地里。
这场叫陆景琛的雪,我不想再挨冻了。
雪花夹杂着冰粒子,砸在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上。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红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
用温水一点点冲洗着手上的泥污。
十指连心,冻僵的肉遇到热水,刺痛得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洗手台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头发凌乱、羽绒服上沾满泥浆的女人。
简直像个闯入高级酒会的乞丐。
我擦干手,回到大厅。
前台的小助理看到我,惊讶地捂住嘴。
“念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不是去拿婚纱了吗?”
“没去,去了趟西郊工地。”
听到我的声音,陆景琛终于转过了头。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念,你搞什么?弄得这么脏就进来了?”
他走过来,嫌弃地看着我滴水的鞋子。
“我不是让你去试婚纱吗?明天就是订婚宴了。”
我看着他一尘不染的高定衬衫。
“西郊工地的供应商说木材被冻住了,不加钱不给拉。”
“你明天的展会急用那批料子。”
陆景琛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那你可以打电话让老王去处理,你跑去干什么?”
“老王请假回老家了,你忘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料子拿回来就行,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别在这里丢人。”
丢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我的神经上。
苏婉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
她穿着精致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陆景琛的羊绒大衣。
“念姐,真是辛苦你了。”
她笑得温婉无害。
“景琛刚刚还在跟我说,没有你这个大管家,他可怎么办呢。”
“只是你这副样子,确实不太符合我们工作室的调性。”
“要是被客户看到,还以为我们虐待员工呢。”
陆景琛立刻接话。
“婉婉说得对,你以后这些粗活还是包给别人干。”
“婉婉今天刚回国,我晚上要给她接风洗尘。”
“你弄成这样,就不带你去了。”
我看着他。
“今晚是我们约好要去见婚庆策划的最后一次彩排。”
陆景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彩排少一次又不会死。”
“婉婉是为了我的新项目特意回国的,我总不能把她晾在一边吧?”
“你能不能懂点事?别总是这么小家子气。”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当年他一无所有,蜗居在地下室画图。
是我打三份工,给他买最贵的画材。
是我一家家跑建材市场,帮他求爷爷告奶奶拉赞助。
他说:“念念,等我功成名就,一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
他的身边,却站了另一个能和他谈论高雅艺术的女人。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陆景琛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想摸我的头。
“这就对了,乖一点。明天订婚宴上,我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很久的包。”
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沈念,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那批木材的签收单。”
“还有,明天的订婚宴,取消吧。”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景琛死死盯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订婚取消,我们分手吧。”
苏婉捂住嘴,惊呼出声。
“念姐,你别冲动啊,是不是因为我?我只是个合伙人”
陆景琛猛地打断她。
“婉婉你别说话,不关你的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笃定和嘲弄。
“沈念,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拿捏我?”
“你都二十八了,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你离了我的工作室,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给你半天时间冷静,明天早上,我要在订婚现场看到你。”
说完,他拉着苏婉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
把桌上那张我们俩的合照,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