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南城,已经是下午。
南城是个温暖的南方小城,没有刺骨的风雪。
我爸妈在车站接我。
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来,我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念念,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沉默地接过我的行李箱。
“回来就好,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我没有瞒他们,把陆景琛和苏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妈气得直掉眼泪。
“这个白眼狼!当初他连房租都交不起,是你天天去菜市场捡便宜菜给他做饭!”
“现在有钱了,就嫌弃你配不上他了?”
我拍着我妈的背安抚她。
“妈,没事,我看清得还不算晚。”
“我现在手里还有工作室的股份折现,够我重新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切断了和过去的联系。
陆景琛没有痛快给钱。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拿捏他。
直到我的律师把律师函直接寄到了他的工作室。
他才慌了。
他换了无数个号码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在律师的监督下,把两百万的股权折现打到了我的卡里。
拿到钱的那天。
我去了南城老街的一家非遗漆器修复工坊。
那是我的启蒙老师,陈老的店。
当年我考上了美院的漆画专业。
为了供陆景琛创业,我放弃了入学。
陈老气得用扫帚把我赶了出去。
骂我没出息,恋爱脑。
现在,我提着两瓶好酒,跪在了陈老的门前。
陈老满头白发,拿着烟斗冷冷地看着我。
“被男人甩了,想起我这把老骨头了?”
我磕了一个头。
“师父,我错了。”
“我想重新把漆画捡起来。”
陈老叹了口气。
“手都糙成这样了,还能拿得稳刷子吗?”
我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
“能。只要您肯教,我死也拿得稳。”
陈老转身走进屋里。
“进来吧。先把院子里的生漆过滤一百遍。”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谢谢师父。”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每天泡在漆味里的学徒。
生漆咬人。
我的手臂上起满了红疹,痒得钻心。
但我没有喊过一句苦。
我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全都揉进了漆画里。
一层一层地刷,一遍一遍地打磨。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我没有去关注陆景琛的任何消息。
直到有一天。
我以前在工作室带过的小助理,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念姐,工作室出大事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漆灰,回复她。
【怎么了?】
小助理发来一大段语音。
【你走之后,陆总把对接客户的活都交给了苏婉。】
【苏婉根本不懂那些建材的猫腻,被供应商坑了好几次。】
【最近的一个大项目,她选错了防水材料,导致整个别墅区漏水。】
【客户现在要起诉我们,要求赔偿一千万。】
我看着屏幕,心里毫无波澜。
陆景琛总说我干的都是不用脑子的粗活。
他以为那些供应商的底价,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不知道我为了压下那几个百分点,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些“粗活”有多重要了。
【这是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回复完,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继续打磨手里的漆盘。
这件作品,我要拿去参加下个月的全国非遗创新大赛。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沈念,绝不是谁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