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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才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爱你的人流着泪递来,将我驯化进名为“正常”的牢笼。
他们为我的“痊愈”欢呼,我则默默学会他们所教的。
如今,我用这把刀,对自己执行凌迟。
每晚,我在日历上将又一个成功压制了自己,扮演了“正常人”的日子涂成黑色。
每当黑色覆盖日历,我总能听见,空荡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满足的猫的呼噜声。
第28个黑格与呼噜声一同落下时,旁边多了一张陌生字条:“黑透了?我教你,怎么漂白。”
那声满足的呼噜,总让我想起另一声的尖锐、凄厉,能划破一切。
第一刀的切口,往往始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满棠为了赶到库房喂食小猫,闯了红灯。
「同志,您闯红灯了,罚款50。」
五十块,够我的三个毛孩子吃半个月了。
哀求的话几乎是本能地溜了出来,带着我惯有的卑微。
交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稍缓,但罚单还是递了过来。
我明白,在所有“规则”面前,我不堪一击。而规则,偏偏也是我内心深处愿意恪守的准绳。
等我赶到库房,里面传来的不是往常迎接我的猫叫,而是嘶叫。
小白恐惧而疯狂地撞击塑钢笼。
它的兄弟和母亲正围着笼子,徒劳地用爪子扒拉着。
老板站在一旁:“满棠,猫太多了。客户投诉有异味,西区那批货不能再出问题。这窝猫,必须处理掉。”
处理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瘫坐在货物后面。
母猫到我跟前蹲下,眼睛盯着我。
那种全然信任、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眼神,让我要做些什么。
我仔细打量着笼子,希望小白能发现笼子的脆弱,自行冲出来。
它做不到,我要如何做?
打破规则,放了它。
然后呢?我拿什么养活它们?
老板发现后,又会如何?那个好不容易才接纳我的“正常世界”,会不会因为我这一举动,再次将我判定为“异类”?
任由老板处理。
我依然是那个“懂事”、“省心”的员工,保住这份岌岌可危的工作。
在放与不放的纠结中,我的手,第一次触碰到了那把刀的轮廓。
它不是握在别人手里,而是悬在“对”与“对”之间,我必须自己选择,然后自己承担后果。
小白的叫声从尖锐变得沙哑。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背叛,猛地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想尖叫,想厮打,想把那个虚伪的面具扯下来。
还没等我叫出声,我的胳膊被人抓住,那触感如此真实、温热。
昏暗的库房,冷漠的男人,冰冷的牢笼,被这温度烫伤般骤然卷曲、褪色。
争执,来得快,去得也快。
丈夫陈默轻抚着我的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你最近太累了,医生说要情绪平稳。」
我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放松。
我又搞砸了。
我又成了那个需要被安抚、被稳定、被从“危险”边缘拉回来的麻烦。
女儿陈曦红轻轻地坐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她的指尖很凉。
「妈,」她躲避着我的眼神说:「我跟爸商量过了。」
我心头一跳,看向陈默。他移开了目光,默认了一种无声的共谋。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深城。平台和待遇都很好。」
她终于抬起眼。
「我想,我离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你可以安心静养。」
看着女儿年轻而决绝的脸,又看看丈夫沉默的侧影,我明白了。
我的“病”,就是拴住他们的锁链。
放他们走,是我能扮演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正常”的母亲和妻子的角色。
我甚至对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去看看吧。」
他们显然都松了口气。
靠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却感觉不到温度。
女儿冰凉的指尖从我手背滑开。
我清晰地感觉到:一把无形、温热的刀柄,被稳妥地、不可拒绝地,填进了我空握的掌心。
我曾以为它始终由他们握着。
直到此刻才明白,攥紧它的,早已是我自己的掌心。
而第一个落刀点,我已了然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