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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丈夫的体温还留在肩头,女儿指尖的凉意已散尽。
然后,一声猫叫。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尖锐的、带着惊恐的猫叫。
它从极远处传来,又像近在耳边。我睁开眼。
暖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城惨白、冰冷的照明。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陌生方言混杂的气息。
我独自一人,握着一只沉得勒手的行李箱。
轮子在地上磕绊着,发出孤独的咔哒声。
我只是被人流推着,茫然向前。
面试一次次折戟,各种费用很快榨干了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像无人问津的垃圾,被这座城市清扫掉时,终于有好心的老板收留了我。
老板的库房,各种布料、半成品的手工艺品堆积如山。
这里有一种被允许的、混乱的温暖。
我拼命工作,想把这份恩情一点一点地砌进每一寸被我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空间里。
鼠患却悄然而至。
它们啃坏了珍贵的皮革和布料,更是在啃噬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粘鼠板、老鼠药,都用过了,收效甚微。
老板皱起的眉头,让我感到一阵办事不力的恐慌。
那天下午,我正在清点被咬坏的丝线,心头沉甸甸的。
一阵微弱的猫叫声,从库房虚掩的后门缝隙里传来。
我轻轻推开门,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猫警惕地看着我。
它的毛色灰白,沾满污渍,最触目惊心的是它明显隆起的腹部,它怀孕了。
它的眼神,疲惫、惊恐,却又带着一丝顽强的求生欲,像极了那个在便利店角落蜷缩的我。
隔着几步的距离,它看着我,评估着,犹豫着。
我慢慢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中午省下的半根火腿肠,轻轻剥开,放在离它不远的地上。
母猫迟疑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叼起火腿肠,快速地退到角落狼吞虎咽起来。
我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母亲,在都市夹缝中艰难求生的生命。
没有惊动她,我找了一个废弃的纸箱,铺上最柔软的旧衣服,在最安静、最避风的角落,为她准备了一个简陋的"家"。
从那以后,当我独自面对堆积如山的货物,被压得喘不过气时,总会走到那个角落。
云朵蜷在纸箱里,听到脚步声就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我们不说话,只是对视几秒。
然后我继续干活,它继续守着孩子。
库房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母猫云朵都会等我喂食,我每天也会省下一点食物等着它。
云朵的到来,悄然驱散了那些恼人的窸窣声。
老板来库房里转了一圈。
「老鼠屎确实少了。」他盯着云朵看了很久,像是在盘算什么。
我心头一紧,怕他下一句是“但还是得处理掉”。
「可能是有猫了。」我急忙为它邀功。
「这小东西,有点本事。」
我以为对话到此为止。
第二天清晨,我发现云朵的食碗旁边,多了半个撕开的馒头。
老板从货架后面探出头,声音硬邦邦的:「别多想。我算了笔账,粘鼠板一盒二十,老鼠药三十,还不管用。它要是能把耗子治住,比我买药划算。」
又补了一句:「你跟它说,好好干活。」
我愣住,然后笑了。那是到深城以来第一次笑。
又过了几天,我甚至看到老板将两个小小的、煮熟的鸡蛋剥开、捣碎,轻轻放在了云朵常活动的区域边缘。
没说什么“好好干活”之类的硬话,他只是放完就走,还哼起了歌。
这些细碎的瞬间,在我心里埋下了一种久违的、被认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