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发工资后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给云朵买点好的。
我奢侈地换回了专为哺乳期母猫准备的猫粮。
那散发着鱼腥和谷物香味的小颗粒，它一定会开心地喵。
我将猫粮打开，倒在旧瓷碗里，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它。
它凑近，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看我。
没有吃。
“不合口味？”我有些疑惑。
“这可是专为哺乳期母猫配的，鱼粉和燕麦，比我吃的都贵。”
云朵只是喵喵叫跟着我。
我换了它常食的散装粮。
它嗅了嗅，抬头看我，还是没吃，依旧跟着我离开的脚步。
我掰了半块自己午饭里的鱼肉，混进碗里。
云朵走过来，嗅了嗅鱼肉，舔了舔嘴唇，然后，又抬头看我。
我开始烦躁了。“你到底要什么？”我压低声音，“我没钱供你挑三拣四。”
我没再给它准备吃的。想着：“饿一顿，自然就吃了。”
云朵只是陪着我巡视库房。
它一天没吃，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鬼使神差地抓起一小把猫粮，蹲下身，摊开掌心，递到它面前。
云朵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低下头，粉色的舌头快速而轻柔地卷走我掌心的食物。
它吃得那样香，粗糙的舌尖刮过我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
我愣住。又抓了一把，继续喂。
精装的，散装的，只要有我在，它吃得那样香甜。
我站起身时，膝盖都麻了。
云朵立即蹭了蹭我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在挑食。
它不是要我给什么。它是要我在，要我陪着它，正如它陪着我。
「好，我陪你。」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它瘦削的脊背，「慢慢吃，我就在这儿。」
我们一个静静地喂，一个安心地吃。
那段时间，老板来库房的次数变少了。偶尔来，也是接了电话就匆匆离开。有几次，我看见他站在货架中间，对着满库房的滞销品发呆。
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小林，”他看着我正喂小玳瑁的手，顿了顿，“这些猫开销大吗？”
我心头一紧。“不大。自己省着点就行。”
他点点头，没说话，走了。
那晚我失眠了。
我算了一笔账：猫粮、砂、偶尔加餐的鸡胸肉，加上我自己那份，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
然后我算老板的账：租金、货款、王莉她们几个人的工资。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云朵生了。我满心欢喜地想看，它却总将小猫藏起。
我循着小猫声音寻找，每次被发现，它都会叼起孩子悄悄转移，固执地守护着那方寸安宁。
这份沉默的藏匿，是它身为母亲，最初与最后的防线。
直到幼崽蹒跚长大，能够独立吃食，云朵才带着崽大大方方出现在我们面前。
它的孩子，最先学会信任我的，是那只最顽皮的小玳瑁。
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它们看见我就躲，只有小玳瑁，总爱悄悄靠近，然后突然跳上我的工作台。
它第一次跳上来时，我吓了一跳。我以为它会逃，但它没有。
它蹲在我的账本旁边，歪着头看我，然后伸出爪子，用粉嫩的爪垫试探地按在纸上。
“捣乱。”我轻声说。
它胆子越来越大。
后来发展到，只要见到我，它就准时出现。开始用毛茸茸的脑袋拱我的手，拱到我不得不停下来，伸手摸摸它的下巴头顶。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呼噜声。
它有时用嘴轻轻含我的指尖。留下湿漉漉的暖意。
我低头看它，它抬起眼看我，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没敢动。我怕一动，这份信任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