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报信的下人跑得很快。
贫民巷里的百姓彻底慌了。
张大爷挣扎着从草席上爬起来,顾不上腿上刚缝合的伤口渗出血丝。
“孟大夫,你快走吧。”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那是巡城营,是官府的人。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救了我们,不能再被我们连累了。”
其他几个还能走动的病患也纷纷围过来,试图用瘦骨嶙峋的身体将我挡在后面。
我看着他们微微发抖的肩膀。
心里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大梁最底层的百姓,懦弱,卑微,却又在最绝望的时候,试图保护一个只给过他们一点点善意的人。
我把手术刀收回药箱。
“不用走。”我按住张大爷的肩膀,把他按回草席上,“缝好的线崩了,我可不给你缝第二次。”
裴锦瑶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嘲讽。
“怎么,还想在这上演什么主仆情深?”
她用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别急,等我哥哥来了,你们这群贱民,一个都跑不掉。”
马蹄声很快从巷口传来。
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震得地上的泥水都在颤动。
一队穿着软甲的巡城营士兵涌了进来,粗暴地将挡在路中间的百姓推开。
有几个虚弱的孩子被推倒在地,连哭都不敢出声。
一匹高大的黑马在人群前停下。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玄色武将常服,腰间挂着环首刀,眉眼冷硬,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这应该就是裴锦瑶口中的哥哥,巡城营副统领裴砚川。
裴锦瑶一见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哥哥!”
她提着裙摆跑过去,指着我。
“你再不来,妹妹就要被这妖女用刀捅死了。”
裴砚川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向我。
他先看了看我身上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我脚边的药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就是你,拿刀指着我妹妹?”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站在原地没动。
“是我。”
我看着他。
“但前提是,她先让下人掀我的药箱,又要动手打我。”
裴砚川皱起眉头。
他似乎觉得我在跟他讲道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逾矩。
“她打你,你就受着。”
他语气理所当然。
“永宁侯府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市井草民来教。”
我忍不住气笑了。
“打我我就受着?”
“裴副统领的家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裴砚川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
他上前一步,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本将不管你在这巷子里搞什么把戏,但你冲撞了侯府嫡女,这就是死罪。”
“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带回巡城营大牢审问!”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腰刀出鞘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大爷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一个士兵的腿。
“军爷,不能抓啊!”
他凄厉地喊着。
“孟大夫是在救人,她不是妖女,她是活菩萨啊!”
裴砚川居高临下地看了张大爷一眼。
“刁民。”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随后,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张大爷的胸口。
张大爷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住手!”
我厉声喝道,快步走到张大爷身边,快速检查他的脉搏。
肋骨断了两根,还好没有刺穿肺叶。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裴砚川。
“你这一脚,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裴砚川不以为然地弹了弹衣摆。
“一条贱命罢了。”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你还想替他出头?”
我垂下眼睛,手指在药箱的夹层里轻轻摸索。
那里有一枚玄色的玉佩。
只要我拿出来,这群人今天全得跪在泥水里求我。
但我忍住了。
我倒要看看,在没有皇权压迫的时候,这大梁的官场,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我是个大夫。”我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我只管救人。”
“既然你不懂规矩,那本将就用刀教教你!”
裴砚川拔出长刀,刀尖直指我的咽喉。
刀锋的寒气贴着我的皮肤。
裴锦瑶在后面兴奋地喊道:
“哥哥,别一刀杀了她,先挑断她的手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