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教我规矩?”
我微微扬起下巴,直视刀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裴副统领的刀,是用来护国安民,还是用来向着大梁百姓逞威风的?”
裴砚川拿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在巡城营的刀刃之下,还会有人敢这么不卑不亢地同他说话。
“百姓?”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瑟瑟发抖的病患。
“这些染了疫病的流民,早就该拉到城外烧了。”
“本将在此拿你这招摇撞骗的妖女,就是在安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嗓音。
“裴副统领说得极是!”
众人回头。
一顶青色的小轿停在巷口,一个穿着太医院七品官服的年轻太医被人搀扶着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用药汁浸泡过的帕子,死死捂着口鼻,满脸嫌恶。
正是太医院院判的关门弟子,沈鹤白。
裴锦瑶一见他,立刻迎了上去。
“沈太医,您可算来了。”
沈鹤白端着架子,朝裴砚川拱了拱手。
“裴副统领,下官奉侯爷之命,来为裴小姐送驱疫的香囊。”
裴砚川收回长刀,点了点头。
“有劳沈太医。”
沈鹤白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边的药箱和那些煮着药草的破砂锅上。
他走近两步,用脚尖挑开地上一块沾着脓血的纱布,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指着那些纱布和药罐,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等污秽之物,也敢说是治病救人?”
裴锦瑶立刻附和:“沈太医,您看这妖女,她用刀割人的肉,还把那些恶心的脏水往外挤,这分明就是巫蛊之术。”
沈鹤白冷眼看着我。
“我乃太医院医士。”他亮出身份,语气傲慢,“这京城里的疫病,连我太医院的院判大人都束手无策,只能以保守的汤药吊命。”
“你一个连医馆都没有的野大夫,从哪学来的这种歪门邪道?”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太医院高徒,只觉得可笑。
“束手无策,是你们医术不精。”
我平静地看着他。
“至于我用的是什么法子,你若翻过《外科正宗》,就该知道这叫去腐生肌。”
沈鹤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
“《外科正宗》那是几百年前的残卷,里面的法子早就被证明是无稽之谈。”
他指着地上一锅正在熬煮的草药。
“你这锅里煮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连翘?板蓝根?简直是胡闹!”
“疫病属寒湿之邪,理应温阳驱寒,你这开的都是大寒之药,分明是想害死他们!”
我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白痴。
“谁告诉你这次的疫病是寒湿之邪?”
我冷冷出声。
“病患高热不退,舌苔黄腻,脉象洪数。这分明是温热疫毒,邪入营血。”
“你若用温阳的药,那是火上浇油,不出三天病人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沈鹤白被我堵得脸色铁青。
他作为一个太医,竟然被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当街教导医理,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耻辱。
“你一派胡言!”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这贱民,不仅行巫蛊之术,还敢妄议太医院的药方!”
他转头看向裴砚川。
“裴副统领,此女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她这些害人的汤药一旦流传出去,必会引发全城动荡。”
裴砚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再说。
“既然沈太医都说是害人的东西。”
裴砚川一挥手。
“来人,把她的药箱砸了。这些害人的汤药,全给我倒进臭水沟!”
士兵们闻令而动,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些熬药的砂锅。
我的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