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周慕言逃婚了。
因为他要陪他的前女友去完成《分手协议》的最后一条: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发白:
“就不能等仪式结束吗?只剩半小时了。”
他掰开我的手指,语气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
“阿璃,这是最后一次履约,我不能失信。”
“协议完成后,我就再也不欠她了。”
“等我回来,一定补你一场更盛大的婚礼。”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驶离了酒店。
看着车影消失在路尽头,我扯出一抹苦笑。
五年来,他放了我不下一百次鸽子。
每一次,都是为了去履行那个所谓的“分手协议”。
但幸好,这一次我留了退路。
新的新郎,已经进场了。
“手怎么这么冰?”
低沉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易察觉的安抚意味。
我回过神,视线从宴会厅紧闭的大门处收回。
蒋牧白穿着剪裁极度贴合的高定黑色西装,正垂眸看着我。
他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指尖,轻轻握了握。
我摇摇头,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周慕言的酸涩压下去。
“没事,师兄。”
“可以开始了。”
伴随着司仪热烈激昂的开场白,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推开。
追光灯打在我的婚纱上。
我挽着蒋牧白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鲜花簇拥的舞台。
台下的宾客发出一阵骚动。
尤其是坐在主桌的周慕言父母,两人脸色煞白,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母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颤抖,却碍于满堂宾客不敢出声。
他们当然知道新郎换人了。
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这出戏演完。
仪式比原本设计的流程精简了许多。
没有深情回忆,没有海誓山盟。
有的只是司仪干脆利落的串词。
交换戒指的环节。
蒋牧白从丝绒盒里拿出一枚款式简约的素圈。
不是周慕言定做的那枚价值连城的鸽子蛋。
他托起我的左手,动作轻柔地将戒指推入我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
“向璃,新婚快乐。”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抬眸,对上他深邃平静的眼底,轻声回应:
“同乐,师兄。”
敬酒环节我直接取消了。
找了个借口,我独自回了新娘休息室。
刚推开门,包里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慕言”两个字。
电话响了四五遍,直到它即将自动挂断,我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瞬间传来机场大厅嘈杂的广播声。
“阿璃,你怎么才接电话?”
周慕言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却没有半分缺席婚礼的愧疚。
仿佛他只是出门买了个菜,而不是在结婚当天抛弃了新娘。
我在梳妆台前坐下,静静看着镜子里穿着繁复婚纱的自己。
“刚刚在台上。”我语气平淡。
“台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语气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知道你生气。是不是让司仪假装走个流程,演独角戏抗议我呢?”
“阿璃,你平时不是这么不懂事的。”
“晚星在候机室突然心悸,非要吃城南那家的栗子糕才能缓解,我跑了半个城才买到。”
“你也知道,她有中度抑郁,情绪不能受刺激。”
“而且,这是我们分手协议的最后一条了,一场告别旅行。”
“我答应过她,只要陪她走完这趟冰岛,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再等等我吗?”
一段话,说得行云流水,理直气壮。
这五年来,类似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我不止一次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遵守那个荒谬的《分手协议》。
他总是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说:晚星太脆弱了,我不帮她,她会活不下去的。
仿佛只有夏晚星是瓷娃娃。
而我向璃,就是钢筋水泥打的,无坚不摧。
“慕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娇弱的女声,带着微喘。
“栗子糕有点噎,我想喝常温的柠檬水”
是夏晚星。
“好,你坐着别动,我去买。”周慕言立刻柔声回应。
再转回电话里,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敷衍。
“阿璃,晚星叫我了。婚礼的事你跟爸妈解释一下,就说公司有急事。”
“等我回来,一定包下整个维多利亚港,给你补办一场最盛大的。”
“乖一点,别让我操心。”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僵硬的面容,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周慕言,你不用补办了。”
他那边似乎有人撞到了他,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意思?阿璃,你是不是又在钻牛角尖?”
“我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他的语气染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没有拔高音量,只是极其平静地打断他。
“我的意思是,祝你们旅途愉快。”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指尖长按屏幕,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卸下头上的皇冠,我一点点拆掉繁复的发型。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
蒋牧白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放在梳妆台上。
“还要继续等他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甜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寒意。
“不等了。”我转头看向他。
“师兄,明天有空去办户口迁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