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制衣厂干活机器伤了手,厂里赔了一百多万。去掉手术、复查、养伤的开销,还剩整整一百万。
一儿一女都成家了,儿子去年刚添了小孩。
老宋叹口气说:
“女儿嫁出去了,这钱就留给儿子吧。”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急,先看看。”“看啥?”“看看两个孩子——谁心里头,还有咱俩。”
老宋闷声说:
“有啥可看的,家里就阳阳一个儿子,不给他给谁?”我笑了一下:
“你忘了村头王婶家?儿子在城里买了房,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倒是她闺女,每个月寄钱回来。”“你再想想,咱闺女和儿子谁打电话勤?”
老宋不吭声了。儿子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电话,女儿却从我手伤那天起,每天雷打不动两通。
我接着说:
“钱给谁,看他们表现。”
“明天咱就进城,说我擦窗户摔断了手,钱全花光了。”“谁愿意借三千块给我治手,这一百万就归谁。”
老宋张了张嘴,又咽回去,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我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我就想试试,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两个孩子——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娘。
……
到站是下午两点,太阳正毒的时候。
我和老宋在出站口站着,等了一个小时,儿子宋阳没来。
我打了一遍又一遍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妈,我这有点事,等会儿。”
“什么事?”
“接我丈母娘,她甲沟炎犯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老宋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一个半小时。
我手指肿得发亮,纱布底下渗血,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后来儿子打来电话,说丈母娘从医院回来了,让我们自己打车过去。
老宋气得牙痒痒,可看见我手臂渗出血丝,只好拦下一个年轻路人,麻烦对方教我们打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高档小区门口。
保安听见我们报出儿子的名字,疑惑道:
“宋主管爸妈?不是录入过人脸吗?”
我一愣:
“小伙子你认错人了吧,我们还没来过这里呢。”
保安核实后说:
“原来录人脸的是宋主管岳父母,快请进。”
我和老宋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走进来小区。
进了小区绕了半天才找到楼栋,单元门要刷卡。
老宋打电话,那头很不耐烦:
“我们刚上楼累死了,你们走货梯吧,货梯不用卡。”
没等我们问货梯在哪儿,电话就挂了。
又绕了十分钟才找到货梯。
到了十七楼,货梯出来是消防通道,走了一段才到正门。
门开了,儿媳林雅月看到我们,下意识皱眉捏鼻子:
“什么味啊!?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抿了抿唇:
“我给你们带了些自己种的菜。”
她扫了一眼蛇皮袋,皱起脸:
“行吧,进来吧,东西别放进来有土。”
随后从鞋柜里找出几个塑料袋,“你们赶紧套上吧。”
老宋指着鞋柜:
“这不是有拖鞋吗?”
林雅月轻飘飘道:
“一次性拖鞋是招待宋阳同事的,一家人能省则省。”
老宋看了我一眼,弯腰把塑料袋套上了,又蹲下来给我套。
进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亲家母躺在沙发上,脚趾缠着纱布;亲家公坐在地毯上陪孙子搭积木。
看见我们随口客套一句,转头继续看电视。
儿子站在角落打电话,瞥见我们生硬喊了句爸妈,转头继续通话,完全没留意我手上缠着纱布。
林雅月抬下巴指了指客厅空地:
“坐那边。”
地上只有光秃秃的地板,见我们面露疑惑,她翻出几张报纸铺在地上。
“天热,你们将就坐地上,餐桌椅子都垫了海绵,坐着闷。”
老宋嘴唇动了动,最终强忍着情绪,什么都没说。
坐了不到三分钟,空调的风加上地板的冰冷,冷的我直打颤。
“雅月,空调能不能调高点?我这手……”
林雅月头都没抬:
“调不了,一家子人呢。”
我深吸一口气,又开口:
“那给我们拿个小毯子或者被子吧。”
“都是刚洗的,你们要是冷就去走廊站会。”
老宋见此,直接气的从沙发上抽出一个没人盖的毯子盖在我脚上。
林雅月刚想说话,老宋堵了回去:
“一个毯子盖不得了?”
她被堵得涨红了脸,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