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一会儿，我说：
“宋阳，妈最后问你一句，你就这么恨我们？”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
“是你先不把我当儿子的。”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老宋在屋里转圈，嘴里骂个不停。
宋悦和周远坐在旁边，都不说话。
新闻发酵得很快，第二天的点击量翻了好几倍。
宋悦的同事看见了，在超市里议论纷纷。
有人甚至把截图发到了超市的工作群里。
宋悦回来说，领导找她谈话了，说虽然是家事，但影响不好。
我看着闺女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打电话给林雅月，她不接。
打给宋阳，关机。
我又找了当初帮我们处理工伤赔偿的老刘，让他帮忙联系媒体，说我们愿意把事实说清楚。
老刘帮我们联系了一个做自媒体的记者，说可以给我们做一个专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专访是周六上午做的，就在宋悦家客厅。
记者是个年轻姑娘，叫小陈，说话很温和。
她让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说一遍。
我从手伤说起，说到去儿子家的经历，说到借三千块，说到儿媳坐地上喊打人，说到那一百万的分配。
我说得很慢，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是偏心，我就是想试试，哪个孩子心里还有我这个妈。”
“儿子让我走货梯的时候，我手还在流血。他丈母娘甲沟炎，他跑前跑后；他妈手指快保不住了，他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是怪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但你不能连娘都不认啊。”
“钱给闺女，不是因为她是闺女，是因为她在我们最难的时候，二话不说把我们接回家，她房子那么小，两口子挤客厅，把主卧让给我们住，她白天上班，晚上做兼职，就为了多挣八百块给我们改善生活。”
“我儿子在背后捅我一刀，我闺女在我摔倒的时候扶我一把，你们说，我该给谁？”
小陈眼睛也红了，录完像，她说这个视频她回去加班剪，尽快发出来。
视频是第三天发出来的。
标题叫《一百万赔偿款背后的真相：一个母亲的选择》。
视频开头是我包扎着的手，然后是我讲述的整个过程。
画面里没有夸张的剪辑，没有煽情的配乐，就是一段又一段平实的讲述。
视频发出来当晚，播放量就破了一百万。
评论的风向完全变了。
“看哭了，这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自己丈母娘甲沟炎跑得飞快，亲妈手指头要断了不管不顾，还有脸闹上新闻？”
“那个儿媳也太恶心了，自己坐地上喊打人，婆婆的手在流血她看不见？”
“女儿二话不说把爸妈接回家，女婿主动把主卧让出来，这才是真孝顺。”
“这家儿子儿媳把啃老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真是刷新三观。”
还有人扒出了宋阳的公司和职位。
很快，宋阳打电话来了。
这次语气完全变了，带着惊慌：
“妈，你跟那个记者说说，把视频删了行不行？我同事都在转发，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新闻不是你们先发的吗？”
他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