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和裴景行相处的两年里,我才慢慢知道,原来好的关系并不需要一个人拼命忍耐。
他忙,我也忙。
他在扬州,我在京州,我们常常隔着几百公里打电话。
有时电话接通,他那边还在开会前的休息室,我这边还堆着一桌文件。
我们不说多热烈的话,只是问彼此有没有吃饭,天气冷不冷,最近累不累。
可就是这些最普通的话,一点点把我从过去那些阴影里拉出来。
我曾经以为,联姻就是利益交换,是两个人把体面摆在台面上,感情则可有可无。
裴景行却告诉我,即使是长辈安排的婚姻,也不该缺少尊重。
他会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点心,会在我膝盖旧伤复发时推掉饭局陪我去医院,会在我被旧梦惊醒时隔着电话安静地陪我到天亮。
有一次我问他:
“裴景行,如果我一直没办法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他那时正在替我修书房里松动的台灯,闻言抬头看我笑了笑。
“感情不是交易,不是我付出多少,你就必须回报多少。”
“林晚,我愿意等,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我要向你讨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顾砚舟给我的喜欢,像枷锁,像权衡,像迟来的占有。
裴景行给我的喜欢,却像一盏灯。
不逼我走向他,只是安静亮在那里,告诉我,夜路没有那么可怕。
后来,我开始期待他的电话,期待他来京州,也会在他忙得忘记吃饭时生气。
父亲看出我的变化,笑着问我:
“晚晚,这次是真的愿意了?”
我看向窗外。
裴景行正站在花园里和父亲的秘书说话,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远远对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嗯。”
“愿意了。”
两年后,我和裴景行结婚。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自己亲自挑选的婚纱,从父亲手里接过捧花。
父亲眼眶红了。
“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林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抱住他。
“爸,我不会再让自己受那样的委屈了。”
礼堂的门打开时,所有宾客都看向我。
裴景行站在尽头,黑色礼服,眉眼温润。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的新娘走向他。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快到台前时,我忽然看见台下最后一排坐着顾砚舟。
他穿着深色西装,安静地坐在那里。
比起两年前,他沉默了许多,眉眼间那点凌厉被岁月磨成了沉寂。
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当初扔进垃圾桶的订婚戒指。
原来他捡回去了。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枚戒指曾经承载过我少女时代所有隐秘的欢喜,也见证过我最难堪的清醒。
可现在,它只是过去。
父亲把我的手交到裴景行手里。
裴景行握住我,掌心温暖而坚定。
司仪问我是否愿意。
我看着裴景行,眼里有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我愿意。”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很轻一声。
顾砚舟低头看着掌心空掉的位置,半晌,弯腰捡起那枚戒指。
他没有再看我。
只是起身,沿着礼堂边缘安静离开。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洒下来,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门外。
裴景行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在看什么?”
我回过神,对他笑。
“没什么。”
过去的人离开了。
我也终于不必再回头。
婚礼结束,傍晚的风很温柔,夕阳落在地面上。
裴景行低头看我,他笑了笑。
“以后请多指教,裴太太。”
我也笑起来,春风吹起我的裙摆,远处潮声温柔。
“请多指教,裴先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