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
“娘,今日指节裂开,握不住笔。请管事代笔。女儿想家。“
沈听澜的手在抖。
他把那一捆信抓起来,劈头盖脸地摔在林家父母脸上。
“读——一封一封读——读到死为止!“
林母伏在信堆里嚎哭。
“少主饶命——“
沈听澜抬手,一掌拍在林母的天灵盖上。
林母惨叫一声,整个人软在地上,身上的修为顺着沈听澜的掌心被吸出来,化成一团灰雾散在空中。
林父扑过来求饶,沈听澜又是一掌。
两个人的经脉被他从内到外废得干净。
“从今日起,日日跪在她坟前守灵。“
沈听澜俯身,盯着两个瘫在地上的人。
“少一日,我便剜你们一块肉。“

沈听澜捧着那一捧骨灰,离开了沈家正殿。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
他一个人走回了城南的旧院。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和林宁定亲的地方。
院子里那株木樨树,是林宁亲手栽下的。
她当时踮着脚把树苗扶正,回头对他笑。
听澜哥哥,等这树开花了,你就回来。
那棵树在他离家第三年就枯死了,枝桠焦黑,像一只伸向天的手。
沈听澜在树下挖了个坑。
他用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挖,挖到指甲掀翻,挖到手骨露出来。
他把骨灰捧进坑里,把那半块焦黑的玉佩埋在骨灰中央,把那一截红绸残片盖在最上面,填上土。
他把那把神剑插在了坟前。
剑离开他的手掌,剑身嗡的一声鸣响,剑光冲霄三丈。
剑认主了。
它认了坟里那一捧骨灰。
剑光从黄昏一直亮到第二天黎明,又从黎明亮到下一个黄昏,三日不灭。
沈家上下没有人敢靠近那座院子。
沈听澜跪在坟前,跪了七日七夜,没有进食,也没有饮水。
他的喜服破得不成样子,膝盖跪在土里磨出了骨头。
她说三年便回。
她那时的手白皙柔软,握着他的手腕,掌心暖暖的。
他在剑山修了五年,每年捎回沈家的信都是问白栀的伤势可好。
他从没有想过,亲自走到炉边问一句。
第七日的黄昏,沈听澜从坟前爬起来。
他走到神剑前,握住剑柄。
剑身嗡的一声,认得他。
毕竟当年那一夜,林宁是替他挡的剑气,他的血和她的血在那一刻早就混在一起了。
沈听澜把剑横起来,剑尖指向自己的双眼。
他想起林宁瞎透的眼睛,想起她在喜堂里抬起头时那一片模糊的红影。
剑光一闪,剑尖刺入。
血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出声。
他把剑放下来,剑尖再一次抬起,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剑尖刺入,骨头碎裂的声音从他胸腔里传出来。
他用那把神剑撑着身子,一寸一寸挪到坟前,把剑插回坟前的土里。
他伏下身,把脸贴在土上。
“阿宁……我来陪你了……“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
那株枯了五年的木樨树,枝桠上冒出了一点嫩芽。
沈家自此再无少主。
万劫炉被沈家上下封了三层铁封,永久封禁。
林家父母在坟前守了不到半年便相继咽气。
旧院无人打理,那剑年年自鸣,无人再敢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