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惨叫得不像人声。
“睁眼。“
沈听澜把剑柄狠狠一压。
“睁眼看着炉门。“
他每次回沈家小住,白栀都会来央他,哥哥去看看姐姐吧。
他每次走到炉外三丈,白栀就会捂着胸口蹲下去,哥哥我心口疼。
她从未让他真正走到炉门前。
入炉第三年林宁生辰,他托人送了一支白玉簪进炉。
后来在白栀发间见过那支簪子,白栀笑得无辜,说哥哥是姐姐叫我替她戴的。
他信了,他什么都信了。
“沈家弟子——全都过来——撞门!“
沈家弟子从喜堂外涌进来,十几个人一齐撞上铁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
“再来!“
一下,又一下,铁门崩开了一道缝隙。
热浪夹着焦糊的气味从那道缝里涌出来。
沈听澜不顾管事的阻拦,从那道缝里挤了进去。
炉膛里,火光已经低了下去。
一地焦黑的骨灰。
骨灰旁边是一截没烧尽的红绸残片,红绸上的金线还在炉灰里闪着一点微光。
沈听澜跪了下去,膝盖砸进骨灰里,扬起一阵灰。
他伸手,颤抖着把那一捧骨灰捧进掌心。
骨灰还是热的。
“阿宁……“
他叫了一声。
骨灰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接。
“阿宁……我来晚了……“
他在骨灰里摸到一个硬物,把那东西捧出来。
是半块同心玉佩,烧得焦黑,纹路已经模糊,边缘还留着被火炙过的卷曲。
那是他十六岁离家前亲手交给林宁的定亲信物。
整块玉佩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那一半,五年来挂在剑柄上。
她这一半,五年来贴身藏着,藏在炉火里,藏到此刻碎成了一片焦痕。
沈听澜把那半块玉抵在胸口,整个人伏下去,伏在那一地骨灰里。
他抓着炉砖,指甲一片片掀翻,肩膀抖得像被人剜掉了肺。
哭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哑、短、断续。
“阿宁——你出来——我错了——你出来——“
骨灰没有声音。
红绸上的金线被他的眼泪打湿,泛出一点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从炉里爬了出来。
他怀里捧着那一捧骨灰,揣着那半块玉,手里攥着那一截红绸。
他的脸上糊着泪和炉灰。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把白栀身上那柄剑一把拔出。
白栀整个人砸在地上。
沈听澜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往万劫炉的方向拖。
“听澜——听澜哥哥——我错了——你饶我一命——“
沈听澜没有回头。
他把白栀拖到炉门口,拎起她整个人扔了进去。
炉膛尚有余温。
他抬手,拉下了炉门内侧的机括。
千斤铁门,第二次落了下来。
白栀的尖叫被铁门隔在了里头。
沈听澜转过身。
林家父母已经瘫在地上,吓得不敢动。
“把那些信全都拿过来。“
家仆领命而去。
不到一刻钟,一捆又一捆的家书被搬上了大殿。
每一封都封着原来的火漆,没有被拆过,整整六十封。
沈听澜抓起最上头的一封,撕开火漆。
第一行字写的是。
“娘,今日眼睛瞎了,剑胚还要再温三年。女儿不疼,娘不必牵挂。“
第二封。
“娘,今日舌尖被剑脊烫穿,写信不便。下月再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