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电话响了,他端着手机走到阳台。
老陈叔叔起身去车里取落下的文件夹。
客厅里只剩下小杰。
我趴在自己房门口扒着门缝看。
小杰走到书桌边,伸出一根手指,把奖章轻轻拨向桌沿。
“啪嗒。“
奖章掉在地砖上。
他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瓷釉碎裂的声音很脆。
紧接着,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爸爸冲进客厅。
“怎么了?!“
小杰指向我房门口。
“叔叔,是妹妹!“
“妹妹刚才说,您最近老陪我。“
“她说她不要我在这个家。“
“她说要把奖章砸了,让您恨我赶我走!“
我傻在门口。
“不是我!“
“哥哥自己踩的!“
我扑过去抓爸爸的袖子。
可气一冲上喉咙就锁住了。
胸口像被人塞了块铁。
“爸爸……我没……“
只有拉风箱的声音从我嘴里出来。
爸爸的脸沉下去。
小杰抽着鼻子,又捅了一刀。
“叔叔,妹妹枕头底下藏着好多空药瓶子。“
“她每天捏着玩。“
“老陈叔叔上次来,是不是也跟您说过,妹妹病老不见好,怪……“
老陈叔叔正好端着文件夹回来,愣在门口。
“老徐,我没——“
“你不用解释。“
爸爸打断他,转身大步走进我房间。
掀开枕头。
十几个空吸入器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每一个瓶身上都有胶带粘过的痕迹。
爸爸的脸沉到最底。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脖子上的红绳。
“爸爸……“
红绳勒进皮肉里。
“啪。“
死结崩开。
吸入器掉进他掌心。
他把吸入器锁进抽屉,钥匙塞进口袋。
“徐暖暖。“
他蹲下来。
“今天必须给小杰一个交代。“
“别再用苦肉计吓我。“
我摇头。
我说不出话。
只能呼哧呼哧喘。
爸爸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地下室门口拖。
我死死抠住门框。
老陈叔叔在客厅里站着没动。
“老徐,孩子是不是真喘上了……“
“老陈,我女儿什么样我清楚。“
爸爸头也不回。
地下室的门是爸爸亲手加固的。
搜救队级别的防盗门,双层钢板,密封条压得死死的。
爸爸说过,外面进不来,里面也传不出去。
那是为了护我。
今天,他把我推了进去。
“咣当。“
铁门反锁。
里面一片漆黑。
我趴在门上拍。
“爸爸!我喘不上气!“
铁门外面,爸爸的声音闷闷的。
“钥匙我从排气孔扔进去了。“
“想通了,自己开门,给哥哥道歉。“
“哐“的一声,钥匙落进地下室。
爸爸的脚步声往楼上去。
紧接着,是另一阵脚步声贴到铁门外。
小杰。
他趴在地上,从口袋掏出那根弯好的铁丝。
铁丝从排气孔伸进来,一点一点往里探。
我看不见。
地下室像沥青一样黑。
我只知道我得先摸到那把钥匙。
跪着往门口爬。
气越来越短,像有人捏着我的喉咙。
手碰到一点凉意——
凉意没了。
凉意从我指尖底下被勾走。
我猛扑过去,脑袋撞在铁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