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钥匙从排气孔被抽出去。
外面传来小杰极轻的一声笑。
脚步声跑远了。
我趴在水泥地上,整个胸腔在烧。
爸爸教过我。
座机。
按1,按1,按9。
我手脚并用往角落爬。
地下室角落有一台旧座机,是爸爸专门留给我应急的。
我摸到桌脚,扶着站起来。
听筒掉在我手心。
我在键盘上盲按。
一下,一下,一下。
电话通了。
“您好,这里是119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
是个温柔的姐姐声音。
我张嘴。
只有“嗬,嗬“的声音。
“喂?您能说话吗?“
“喂?您是不是按错了?“
“如果有紧急情况,请您敲击话筒三下。“
我抬手,想敲。
手举不起来了。
姐姐的声音越来越远。
“未确认警情,归档处理。“
“信号已同步至辖区搜救队负责人徐国强工作端,三个工作日后批量复核。“
电话那头“嘟“了一声。
我滑坐在地上。
胸口像塞着一团烧红的棉花。
我抬头,朝铁门方向爬。
我要让爸爸听见。
爸爸是搜救队队长,他听得见废墟下面三米深的声音。
他一定听得见我。
我把手指按在铁门内侧。
指甲,刮在钢板上。
“刺啦,刺啦。“
指甲很快裂开。
血顺着钢板往下淌。
我没停。
爸爸说过,被困的人只要还能动,就要敲,就要刮。
外面就会有人来。
我数不清自己刮了多久。
胸口的烧红棉花变成一块冰。
冷得发抖。
眼前一片黑,又一片白。
我看见红绳。
爸爸蹲在我面前,把红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暖暖,这是爸爸的命根子。“
我笑了一下。
手指还压在铁门上,划着。
划到指甲剥下来,露出底下的骨头。
划到没了知觉。
………………
第二天清晨七点,爸爸拎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他在地下室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声音。
小杰从拐角跑出来,怀里抱着我的小外套。
“叔叔!“
“妹妹半夜起来开门了。“
“她说要去外婆家散心,让我跟你说一声,不打扰你的好日子。“
爸爸皱眉。
“她一个人?“
“外婆来接的。我把钥匙还给您。“
小杰摊开手。
掌心一把钥匙,型号和家里的备用钥匙一模一样。
那是他昨晚跑去街角五金店配的旧钥匙。
爸爸接过钥匙,攥在手里。
“这丫头。“
他叹了口气。
“走,去省里。“
车开出小区时,地下室的铁门内侧,我的手指还压在最后一道划痕上。
下午三点,老陈叔叔回到我家。
他给爸爸取忘在书房抽屉里的发言稿副本。
经过地下室门口,脚步顿住。
“刺,刺。“
很轻,很轻。
像指甲在钢板上慢慢滑。
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老陈叔叔贴上铁门。
“暖暖?“
里面没人应。
“暖暖,是叔叔,你在里面吗?“
只有那个声音。
一下,一下,规律得像钟摆。
老陈叔叔的手按在门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