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打断他。
“是我亲口在电话里跟你说,别管。“
“是我亲口跟你说,她演戏。“
“是我亲手把她推进去。“
“是我亲手把吸入器锁起来。“
老陈叔叔捂着脸,呜呜地哭。
………………
舆论铺天盖地。
【搜救英雄三天前锁亲女入地下室,致七岁女童活活喘死】
【女童报警系统记录被亲父忽略整整三日】
【养子换药半年,亲父一次都没信过亲女】
特等功勋奖章被收回。
搜救队长职务被撤销。
那身他穿了十六年的搜救服,他跪着递上去。
爸爸没辩解,一个字都没有。
他主动到刑警支队,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红绳怎么扯断的,吸入器怎么锁进抽屉的,女儿怎么死死抠住门框的,钥匙怎么从排气孔扔进去的,电话里他怎么压低声音让老陈别管的,每一句都签字画押。
他要求和小杰一起受审。
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
他抬起头。
“她不该叫我爸爸。“
………………
判决下来那天,爸爸从法院出来,没坐车。
他走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
蛋糕被警方收走作为证物,七支小蜡烛还在桌上。
爸爸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在地下室铁门外,坐下。
他怀里抱着那只吸入器。
吸入器的红绳,被他亲手扯断过。
他用胶带把红绳粘起来,粘了一会儿,又扯断,扯断了再粘。
胶带越缠越厚,红绳早就看不见了。
他对着铁门说话。
“暖暖,今天天晴,爸爸给你煮了小米粥,你最爱吃的,放门口了,你出来吃。“
铁门没动。
日子一天一天过。
第七天他买回来一个小蛋糕,七支蜡烛,奶油上写着“暖暖七岁生日“。
他跟蛋糕店师傅说,师傅愣了一下,红着眼说,写过的,记得你闺女。
他把蛋糕摆在铁门外。
蜡烛点上,又被穿堂风吹灭。
第三十天,他梦见我。
他说我站在门后头笑,跟他说,爸爸我相信你。
他半夜爬起来,跪在铁门外。
“暖暖,爸爸来接你了。“
“你出来好不好。“
铁门没动。
………………
邻居说,徐家那个老头疯了。
胡子拉碴,头发白了一半。
整天坐在地下室门口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只破烂的吸入器。
红绳缠得乱七八糟,胶带粘了一层又一层。
他时不时抬起手。
那只手的指甲永远是缺的,刚长出一点,他又抠到铁门上。
铁门内侧那些血痕,警方早就清理过了,现在又是一层新的。
他自己的。
他一下,一下,刮在钢板上。
刮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句:“钥匙明明在里面。“
刮到血顺着钢板往下淌,他的脸贴上去,蹭得满脸都是。
“暖暖,你怎么不开门。“
“爸爸来接你了。“
老陈叔叔每个礼拜都来一趟,带瓶酒,坐在他旁边陪他。
什么都不说。
走的时候老陈叔叔总要回头看一眼。
那个曾经救过三十七个人的搜救队长。
正把脸贴在铁门上,吸入器的红绳缠在他指头上,在那扇双层钢板的隔音门上,一下一下地划。
划到天黑,又划到天亮。
像三天前那个夜里,铁门内侧的某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