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第二次进入我家，要带走小杰房间的所有物品。
爸爸跟着上去。
小杰的书包扔在床头。
爸爸拉开拉链，铅笔盒，作业本，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夹层里，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本子。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日记。“
爸爸翻开。
第一页就是——
“今天我把妹妹的yao换了空的。爸爸没发现。爽。“
往后翻，全是稚嫩工整的小字。
七月初，小杰记着自己换走了第十二瓶，爸爸还在饭桌上夸他细心。
七月底，小杰写爸爸说他动手能力强能当搜救员，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颗小星星。
八月十五，他写——“妹妹生日快到了，我要让叔叔狠狠收拾她一次。“
下面整整齐齐画了一张小图。
地下室铁门，排气孔，一根铁丝。
旁边标注：“五金店有同款钥匙，二十块一把。“
爸爸的手抖得翻不动页。
跟在后面的刑警队长低声说：“徐同志，我们在他书桌抽屉里还找到这个。“
队长递过来一个U盘。
“昨天晚上他在主席台用的那个备份。“
“录的是他自己模仿小女孩声音说'爸爸我错了'的语音。“
“他录了三十七遍。“
爸爸盯着那个U盘。
三十七。
他这辈子救过的人数。
爸爸把那本日记撕了，又一片片捡起来，抱在怀里。
他想起战友牺牲那天，那人压在塌方下面，最后一句是：“老徐，我儿子……“
他答应了，他抱回了那个孩子，他把那个孩子当成命。
他想，这是赎罪。
他想，这是兄弟之间的命。
他从没想过——
他用对一个孩子的愧疚，亲手杀了另一个孩子。
爸爸把脸埋进那堆碎纸里。
哭得像被人剥了皮。
………………
那天傍晚，刑警队长又调来了我家客厅那台监控的硬盘。
爸爸坐在审讯协助室里，盯着屏幕。
画面快进。
一月，三月，六月，八月。
每一段画面里，都有那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
他在我书包里掏吸入器。
他在我水杯里加东西。
他在我从学校回来还没进门的时候，先一步把我的药瓶换掉。
他抬头看监控，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笑跟他平时蹲在爸爸面前喊“叔叔“时的笑，一模一样。
爸爸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刑警队长把屏幕暂停在最后一帧——七岁生日清晨，小杰把空吸入器塞进我枕头底下，又对着监控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爸爸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句。
“全播。“
“明天庭审，我要全播。“
“我要全国人都看见。“
“是我瞎。“
“是我瞎了七年。“
………………
老陈叔叔在审讯室外面等他。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着，谁都没说话。
老陈叔叔从兜里摸出一瓶酒，递过去。
爸爸没接。
“老陈。“
爸爸的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我手把手教过她按1，1，9。“
“她按了。“
“系统直接推送到我工作端。“
“按规定三个工作日批量复核。“
“那条推送在我口袋里躺了三天。“
“我连点都没点开。“
老陈叔叔把酒瓶咣当放在台阶上。
“老徐，我那天再多坚持一秒——“
“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