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跪在碎瓷片里，手上全是被划出的血痕，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望着我的方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晓萱，是你回来了吗？”
爸爸猛地抬头。
他顺着妈妈的视线看过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孩子她妈，只是起风了，我知道你伤心，可是......”
可很快，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也闻到了风里那阵桂花香，那是我最爱的香气。
爸爸往前踉跄几步。
“晓萱。”
“爸爸错了。”
“爸爸不该锁你。”
“爸爸不该不信你。”
“爸爸以为你还有以后，爸爸真的以为……”
他说着说着，忽然跪了下去。
“你回来好不好？”
“爸爸送你去大学。”
“爸爸再也不让你让了。”
妈妈也哭得撕心裂肺。
“晓萱，妈妈求你。”
“你打妈妈也好，骂妈妈也好。”
“你别不理妈妈。”
我看着他们。
曾经，我多希望他们这样看着我。
希望他们听我说话。
希望他们抱抱我。
希望他们告诉我，晓萱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轻轻开口：
“我喊过你们。”
“我说我心口疼。”
“我说我的药在书包里。”
“我说我不想让。”
“我说那是我的大学。”
“可是你们没有听。”
我看着他们迟来的眼泪，忽然很平静。
“爸爸妈妈，我没有以后了。”
我转身走向楼下。
妹妹看不见我，可她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
“姐姐？”
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李老师红着眼，把我的档案袋抱得更紧。
“走吧。”
“老师带你去看看。”
那天，李老师和妹妹去了清北。
不是报到。
也不是冒名顶替。
妹妹把我的照片放在校门前，把那束白花放在照片旁边。
她跪下来，哭着说：
“姐姐，我把大学还给你了。”
“可是你回不来了。”
李老师站在一旁，声音哽咽。
“晓萱，老师替你看过了。”
“这里很好。”
“你真的考到了。”
风吹过校门，吹起照片的一角。
我站在阳光里，看着那座我梦了很多年的大学。
原来它真的这么漂亮。
如果我还活着，我会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会认识新的同学。
会住进宿舍。
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会慢慢学着不再让。
可惜没有如果。
几天后，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的人却很多。
同学们哭着给我送花。
李老师念了我的作文。
那篇作文的题目叫《我的以后》。
里面我写：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想成为自己，想有一天不用再羡慕任何人。”
妈妈听到这里，当场哭晕过去。
爸爸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他每天坐在门口，对着那扇门说话。
说今天买了虾。
说排骨做得有点酸。
说海边的票已经订好了。
可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
妹妹后来转去了普通学校复读。
她剪短了头发，不再穿爸妈给她买的新裙子。
她把我的照片放在书桌前。
每次学不下去时，就红着眼说：
“姐姐，我替你活下去。”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但我希望她做到。
希望她以后的人生，不再是谁的替代品。
也不再背着我的名字活。
最后一次回家时，我看见妈妈又做了一碗糖醋排骨。
她把碗放在我的房门口，轻声说：
“晓萱，吃饭了。”
我没有停下。
风从窗外吹进来。
那张清北的校园照片轻轻晃了晃。
我终于不再被困在这个家里。
也终于不用再等那一句迟来的补偿。
我转身走向光里。
身后，妈妈忽然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这一次。
该被留下的人，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