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听见那句话,整个人僵在校门口。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晚。
他们在客厅里给妹妹收拾行李。
妈妈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塞进妹妹包里。
爸爸让妹妹背我的身份证号。
他们一遍遍告诉妹妹,不要慌,不会有人发现。
而我就在门后。
心脏疼到蜷缩在地。
一遍遍拍门。
一遍遍求他们给我药。
可他们没有开门。
妈妈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爸爸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妹妹站在旁边,眼神空得可怕。
“所以姐姐死的时候,我们都在家。”
“她离我们那么近。”
“就隔着一道门。”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太残忍。
回到家后,妈妈像疯了一样冲进厨房。
她买了很多排骨。
一锅又一锅地做。
糖醋的香味很快弥漫整个屋子。
可再浓的香味,也盖不住房间里残留的冷气。
她把排骨端到我的房门口。
一碗。
两碗。
三碗。
摆满了地板。
“晓萱,吃饭了。”
“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你出来吃一口,好不好?”
她跪在门口,声音哭到嘶哑。
“妈妈以后天天给你做。”
“妈妈不让你让了。”
“裙子给你买,虾也给你吃。”
“正畸妈妈带你去做。”
“海边妈妈也带你去。”
“清北……清北妈妈也送你去。”
爸爸站在她身后,忽然捂住脸。
他蹲下去,肩膀抖得厉害。
“她去不了了。”
“她哪里都去不了了。”
妈妈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把排骨往门口摆。
“会去的。”
“我们晓萱那么聪明。”
“她明年还能再考。”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愣住了。
明年还能再考。
这句话,他们说过太多次了。
像一张免死金牌。
用来抢走我的采访。
用来抢走我的大学。
用来堵住我所有委屈。
可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我没有明年了。
妈妈突然崩溃地把碗全都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糖醋汁溅在门板上,像干涸的血。
妹妹站在走廊尽头,静静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她走进我的房间,把墙上那张清北照片取下来。
妈妈急忙问:
“晓柔,你要做什么?”
妹妹没有回头。
“姐姐没能去。”
“我替她去。”
爸爸脸色一变。
“你还要去学校?”
妹妹转身看他,眼神第一次冷得像冰。
“不是用她的名字。”
“不是抢她的位置。”
“我是以方晓柔的身份,带她去看一眼。”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姐姐最想看的地方,不该只停在这间房里。”
妈妈哭着追上去。
“妈妈跟你一起去。”
妹妹停下脚步。
“你们别去。”
妈妈僵住。
妹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姐姐活着的时候,你们没有送她。”
“她死了,也不用你们送。”
爸爸张了张嘴,脸色灰败。
李老师在楼下等妹妹。
她手里拿着我的档案袋,还有一束白色的花。
我跟着妹妹走出家门。
这一次,我没有被弹回来。
我愣住。
然后,我看见楼道尽头,有一束很浅的光。
原来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可就在我踏出去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喊声。
“晓萱!”
我回头。
妈妈跪在满地碎瓷片里,抬头看着我站的方向。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像是终于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