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盯着那句话,手抖得不成样子。
日记本从他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纸页翻开。
一页又一页,全是我没说出口的话。
“今天妈妈又给晓柔买了虾,我其实也想吃,但晓柔偷偷给我留了两只。”
“爸妈说我懂事,可我不想懂事,我只是知道哭也没有用。”
“李老师今天问我累不累,我差点哭出来。”
“清北的招生简章真好看,我一定要考出去。”
“如果我能离开这个家,我是不是就不用再让了?”
妈妈跪在地上,一页页往后翻。
每翻一页,她的眼泪就掉得更凶。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写得很乱,像是我被关进房间前刚写下的。
“明天晓柔要代替我去报到。”
“她哭着说不要。”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真的好恨。”
“我恨爸妈总说我还有以后。”
“我怕有一天,我也没有以后。”
妈妈突然捂住嘴,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晓萱……”
“妈妈不知道。”
李老师站在门口,红着眼说:
“她写得这么清楚,你们还要说不知道吗?”
妈妈僵住。
是啊。
我说过很多次。
我不想让。
我害怕。
我委屈。
我心口疼。
只是他们一次也没有真正听进去。
爸爸慢慢蹲下,把日记本捡起来。
他翻到一页,忽然停住。
那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妹妹站在学校门口。
妹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甜。
我也在笑。
露着不整齐的牙。
照片背面有我写的一行字。
“晓柔是我妹妹,不是我的敌人。”
妹妹看见那行字,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姐姐……”
“你为什么还要替我说话?”
“我抢了你那么多东西,你为什么还不恨我?”
我飘在她身边,想摸摸她的头。
可我的手穿过她的发顶。
我不恨你。
晓柔。
我恨过命运,恨过爸妈,也恨过自己为什么总是被留下。
可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你也是被他们推着往前走的人。
只是你活下来了。
我却死了。
天亮后,李老师带着妹妹去了学校。
爸爸妈妈也跟着去了。
他们想解释,想求学校不要追究妹妹。
可妹妹站在办公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证件拿了出来。
“我不是方晓萱。”
“我叫方晓柔。”
“昨天报到的人不是本人。”
妈妈哭着拉她。
“晓柔,别说了。”
妹妹却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
“我已经用姐姐的名字走进去一次了。”
“不能再用第二次。”
学校老师沉默很久。
最后,有人轻声问:
“那真正的方晓萱呢?”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李老师别过脸去,眼泪落下来。
妹妹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死了。”
“就在我用她名字报到的那天。”
爸爸扶着墙,几乎站不稳。
妈妈整个人软在椅子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老师把我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方晓萱的档案。”
“她是我带过最努力的学生。”
“也是我们学校十年来唯一的省状元。”
“她没有失约。”
“是有人替她毁了约。”
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爸妈心口。
离开学校时,爸爸忽然接到电话。
他听了几秒,脸色惨白。
妈妈颤声问:“怎么了?”
爸爸看向她,声音发抖:
“他们说,晓萱的死亡时间……就在我们昨晚给晓柔收拾行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