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李老师握着手机，看向爸爸妈妈。
“学校那边发现档案信息对不上。”
“他们问，今天去报到的方晓萱，究竟是不是本人。”
爸爸的脸色彻底白了。
妈妈下意识把妹妹往身后拉。
“不是晓柔的错。”
“是我们逼她去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妹妹却轻轻挣开妈妈的手。
“我知道。”
妈妈愣住。
妹妹看着李老师的手机，声音发哑。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也知道姐姐不愿意。”
“所以我有错。”
妈妈哭着摇头。
“晓柔，你别这样说。”
“你只是想满足爸妈的心愿。”
妹妹看向她。
“那姐姐的心愿呢？”
妈妈瞬间说不出话。
我飘在旁边，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偷偷把虾塞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也怕被骂，却还是挡在我前面。
李老师对电话那头说：
“是冒名顶替。”
“真正的方晓萱已经出事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我会把情况说明清楚。”
电话挂断后，爸爸整个人像失了魂。
他跌坐在沙发上，喃喃道：
“完了。”
“全完了。”
“晓萱没了，晓柔也……”
妹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爸，你终于觉得完了吗？”
“姐姐被锁在房间里的时候，你没觉得完。”
“姐姐一天没吃饭的时候，你没觉得完。”
“姐姐的老师找上门的时候，你也没觉得完。”
“现在学校知道真相了，你才觉得完了。”
爸爸像被她这几句话打得抬不起头。
妈妈捂着脸哭。
“妈妈不是故意的。”
“妈妈只是想着，你姐姐还有以后。”
“妈妈真的以为她还有以后。”
妹妹声音颤抖：
“可她没有了。”
“她的以后，被你们亲手锁在那扇门后面了。”
办案人员继续询问。
妹妹把从采访开始，到爸妈让她背我的信息、拿我的证件去学校报到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爸妈的脸色就白一分。
爸爸几次想打断，都被李老师冷冷看了回去。
我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我死后，真相反而比我活着时更容易被听见。
活着的时候，我说不愿意。
他们说我不懂事。
我说心口疼。
他们说我装可怜。
我说那是我的大学。
他们说我明年还能再考。
直到我不会说话了。
终于有人替我把每一句委屈说出口。
天快亮时，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的身体被带走了。
房间门大开着。
里面还保持着我死前的样子。
地上散着几本习题册。
书桌上压着我写了一半的志愿规划。
墙上贴着清北的校园照片。
那是我从高一就贴在墙上的。
我曾经无数次看着那张照片，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能离开这个家了。
可最后，我没能离开。
妹妹走进我的房间，跪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摸过那张照片。
“姐姐。”
“对不起。”
妈妈跟在她身后，刚想伸手扶她。
妹妹却没有回头。
“你们出去。”
妈妈脚步一顿。
“晓柔……”
妹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是姐姐的房间。”
“你们没有资格进来。”
妈妈脸上的血色退尽。
爸爸站在门口，忽然看见书桌抽屉里露出一角纸。
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走过去，抽了出来。
那是我的日记本。
翻开的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请不要说我是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