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金印后,长春宫彻底冷清了下来。
宫里的捧高踩低是常态。
内务府送来的炭火少了,膳食也变得敷衍。
墨竹气得直跺脚,我却乐得清静。
没有了那些繁文缛节,我也不用再每天端着正宫的架子去应付楚临月,反倒活得自在了许多。
可我不去找楚临月,楚临月却开始不对劲了。
她习惯了我满心满眼都是她,习惯了我为了她的一声咳嗽而整夜不眠。
如今我对她不闻不问,她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长春宫开始频频收到御赐之物。
极品的红珊瑚树、千金难求的蜀锦、甚至连西域进贡的夜明珠,都流水般地抬进了我的院子。
那天夜里,楚临月甚至破天荒地踏入了长春宫,想要留宿。
她看着满屋子的赏赐,语气中带着一丝施恩般的得意:“惊羽,这些都是朕特意为你挑的,前阵子委屈你了,今夜朕留下来陪你。”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不动声色地避开,退后半步,行了个挑不出错的君臣大礼。
“陛下厚爱,臣夫惶恐。只是臣夫近日在佛前立了誓,要为大梁祈福抄经百日,需得清修。实在不便伺候陛下,还请陛下移步承恩殿。”
楚临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惊羽,你别不识好歹!”她咬牙切齿,拂袖而去。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我连一丝冷笑都懒得奉送。
转眼便到了中秋。
今年的中秋宫宴非同寻常,因为北燕的使臣团正式入京觐见。
我以伤病未愈为由,向楚临月告了假,没有出席宫宴。
叶知寒代管六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出风头的机会。
前朝很快传来了消息。
叶知寒为了彰显盛宠,竟然穿了一身明黄色的正宫朝服出席宫宴!
明黄色,乃是女皇与正宫皇夫专属。
他一个贵君穿正宫朝服,是僭越的大罪。
但楚临月为了博心上人一笑,竟然默许了这种荒唐的举动。
我坐在长春宫里,听着墨竹愤愤不平的禀报,只是冷笑。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楚临月这种毫无底线的纵容,迟早会惹出大祸。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前朝出事了。
宴席上,北燕使臣献上了北燕的烈酒和特产。
叶知寒为了彰显大梁的富庶与他文人的清高,竟然当众掩着鼻子,出言不逊。
“这些粗鄙之物,也配呈到御前?北燕苦寒,茹毛饮血,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还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
北燕人本就彪悍尚武,最恨被人轻视。
这次带队的,更是那位杀伐果断的女摄政王拓跋岚。
拓跋岚坐在席间,冷笑了一声。
她连话都没说,她身后的女副使便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哐当”一声劈碎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大梁女皇,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区区一个侧室男宠,也敢穿着正宫的衣服,辱骂我北燕?简直欺人太甚!”副使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大殿内顿时大乱。
叶知寒面色骤变,下意识退后半步,强撑着没有彻底失态,却也不敢再发一言,只能躲在楚临月的身侧。
殿内的禁军虽然拔了刀,但面对气势汹汹、身经百战的北燕使团,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两国邦交,眼看就要因为叶知寒的一句蠢话毁于一旦。
一旦开战,大梁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北燕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