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网上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已经在警方发布官方蓝底通报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惊天大逆转。
【通报:关于市中心医院产科医生沈某某拒绝手术一事,系我局正在联合督办的一起跨省非法基因编辑及人体器官倒卖大案。】
【沈医生在此过程中,凭借极高的专业素养,成功保全了受害者及胎儿生命,并协助警方锁定了关键嫌疑人。】
热搜彻底炸了。
那些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网友,现在排着队在我的主页下面刷屏道歉。
游景山甚至连夜让人去订制了一面两米高的锦旗,非要挂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连那个阮觅云,都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痛哭流涕的道歉视频。
承认三年前是她老公主动要塞红包被我拒绝,她是为了博流量才造谣。
但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五花八门的道歉。
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刑警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沈医生,辛苦了。喝点热的。”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顺手关死了办公室的门。
“审出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刑警官苦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
“屈绍祺全招了。”
“他只是个跑腿的‘皮条客’,负责从偏远山区物色像姜茹这种急缺钱、又没有亲属背景的高龄妇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真正的买家,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医学研究机构。”
“他们利用国内某些私立医院的漏洞,进行违法的‘多胞胎基因靶向’实验。”
“一旦实验品成熟,就会像今晚这样,制造医疗事故掩人耳目,然后把胎儿带走。”
我看着文件上的内容。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止是私立医院吧?”
刑警官愣了一下。
我拉开抽屉,把一个密封袋扔在桌子上。
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印有【zf-a-049】编号的胎盘切片。
“这种激光微缩烧录技术,必须要在受精卵着床前进行操作。”
我盯着刑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姜茹的建档记录,是在我们这所公立三甲医院做的。”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从她做试管婴儿的第一步起。”
“这所医院内部,就有他们的人。”
刑警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密封袋。
“而且级别不低。”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姜茹前三个月的真实b超数据。”
“让她在今天这个特定的时间发作,并且准确无误地算准了我不接台。”
“柏修文就会成为替罪羊。”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权限。”
“你是说”
刑警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今晚的事情,只是一个测试版。”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空。
那个隐藏在白大褂深处的影子,那个甚至比游景山权力还要大的人。
还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天彻底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打在白色的病床上。
我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姜茹已经醒了。
她看着旁边保温箱里那三个熟睡的婴儿,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她虽然是被利用的容器,但也是一个真正的母亲。
“谢谢你,沈医生。”
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你,我们母子四个,都已经死了。”
我走到床边,替她掖好被角。
“好好休息。警方已经冻结了屈绍祺的账户,那笔原本用来买你们命的黑钱,现在成了你的补偿款。”
“足够你把这三个孩子安稳地养大。”
姜茹泣不成声。
我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上,游景山正带着一群记者和摄像机,准备对我进行一场盛大的“英雄表彰”采访。
鲜花、话筒、闪光灯,将前方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仿佛昨晚发生在这里的那场谩骂和踩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沈医生!请问您在面对全网网暴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依然坚守医者仁心的?”
“沈医生,您能谈谈您是如何识破歹徒的阴谋的吗?”
“沈芝黎医生,卫生局决定破格提拔您为产科主任,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停下脚步。
看着那些怼到我脸上的长枪短炮。
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方,那个一直戴着口罩、眼神阴沉地盯着我的副院长级别的身影。
我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几十个话筒。
“我什么都不想说。”
“我也不是什么英雄。”
我穿过人群,走向产科护士站,从辛安卉手里拿过今天的查房病历夹。
“我只是一个产科医生。”
我翻开病历,头也不抬。
“我的工作,是把干净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抬起头,越过所有喧嚣的记者,目光直直地撞上远处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阴冷视线。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战。
不管这所医院,甚至这个行业里,埋藏着多深的根系。
不管那个编号排到了049还是999。
我都不会退缩。
“只要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
我合上病历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这把手术刀,就一定能把它们剔除干净。”
“我会一直看着。”
“走吧,查房。”
我转过身,大步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