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我穿着崭新的洗手衣,推开了三号手术室的门。
里面的气压低得可怕。
柏修文满头大汗地站在主刀位,双手在姜茹的腹腔里艰难地操作着。
旁边的托盘里,已经丢满了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沈医生!”
看到我进来,柏修文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你说的对!药效退了,血管不再脆化了。”
“但是子宫收缩极其无力,三个孩子卡得死死的。”
“老大心率只剩六十了,老三的脐带勒在脖子上,颜色都已经发紫了!”
“让开。”
我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到主台前。
伸手,接过了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入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没有外面的网暴,没有背后的阴谋。
只有手底下这几条微弱跳动的生命。
“提拉腹壁。”
“电凝止血准备。”
“给我换十号刀片。”
我的指令简短而精准,没有任何迟疑。
刀尖划开已经不再渗血的肌肉层。
第一刀,避开了所有大血管网。
第二刀,精准切开子宫下段。
“准备吸羊水。”
随着一阵“呼噜噜”的声音,混浊的羊水被抽吸干净。
我把手探了进去。
摸到了老大那个卡在骨盆处的臀部。
“柏修文,压宫底。”
我低喝一声,手指在狭窄的空间里寻找着最合适的角度。
一寸、两寸。
“扑哧”一声闷响。
老大的双腿被我硬生生从宫腔里拔了出来,紧接着是躯干、头颅。
“哇——!”
一声虽然微弱但清晰的啼哭声,在手术室里响起。
护士激动得差点拿不稳止血钳。
“出来了!第一个出来了!”
我没有停顿,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
因为我知道,真正致命的,是被卡在最深处、脐带绕颈三周的老三。
手指再次探入。
我摸到了老三的脖子。
那根脐带像钢丝一样死死勒在上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剪刀。”
我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盲剪,因为在宫腔内根本看不见,全凭手感。
一剪刀下去,剪错了就是直接切断胎儿的颈动脉。
我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两万多次接生的肌肉记忆。
“咔嚓。”
极其细微的阻力感传来。
“退。”
我迅速抽出剪刀,双手护住老三的头部,借着柏修文推压的力道,猛地向外一捞。
一个全身发紫,连呼吸都没有的婴儿被我托在了掌心。
“快!新生儿复苏!”
我把孩子交到儿科医生的手里。
转身,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缝合姜茹那残破不堪的子宫。
五分钟后。
儿科复苏台上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柏修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地靠在手术台上。
他看着我行云流水般打完最后一个结。
眼神里的傲慢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医生”柏修文咽了一口唾沫,“对不起。刚才在外面,我”
“专心清点器械。”
我打断了他的话,剪断缝合线。
目光落在旁边托盘里,那三个刚刚被分娩出来的胎盘上。
在极其明亮的手术无影灯下。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胎盘的羊膜层边缘,有一串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色印记。
那不是天然的血管纹理。
我拿过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组织。
放在灯光下。
那是一串用特殊激光烧录的微缩数字:
【zf-a-049】
这绝对不是一个底层的“代孕中介”能做到的技术。
这个产妇,这个子宫,这三个孩子。
只是一个庞大工厂里的,第四十九个批次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