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倒，寒心索取从未停歇
我给我妈办了转院手续。
换到了市里更好的医院。
孙倩和我哥的事，我没有再问。
但从我妈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我大概拼凑出了这三年的真相。
孙倩嫁过来之后，一开始还算正常。
但结婚不到半年，就开始变着法子往娘家扒拉钱。
今天弟弟要买手机，明天弟弟要换电脑，后天弟弟谈对象要请客吃饭。
我哥的工资卡被她收着，每个月只给两百块零花。
我妈的养老金卡也被她保管了一段时间。
后来我妈要买降压药发现卡里只剩十二块钱，才硬要了回来。
我哥不敢吭声。
每次我妈劝他。
他就说：
倩倩也不容易、她家里条件不好、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这四个字，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
我妈忍了我爸一辈子。
我爸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我妈抱着我和我哥躲在厨房里，说忍忍就过去了。
我爸五十岁那年肝癌走了。
我妈松了一口气，说“终于过去了”。
然后她开始忍我哥。
现在轮到我哥忍孙倩。
一代一代，都在忍。
“妈，从今天起，你跟我过。”
她愣住了。
“房子我已经租好了，在省城，离我单位近。你搬过来，我照顾你。”
“可是你哥……”
“他三十岁了。让他自己活。”
我妈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说：
“薇薇，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我知道。”
“妈不是不疼你。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疼。你太懂事了，什么都不用妈操心。你哥不行，他什么都做不好，妈总想着多帮帮他……”
“妈，懂事的孩子，也是孩子。”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有再说话。
我妈出院那天，我哥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
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妈……”
我妈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手顿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妈，倩倩她……她真的要跟我离婚。”
我妈叹了口气：“离就离吧。”
我哥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妈会说出这句话。
“妈？！”
“浩浩，妈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袋。
“妈总想着帮你能帮到什么时候，结果把你帮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你三十了，该自己扛事了。”
“可是妈，倩倩她……”
“她拿走的东西，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算了。房子是你名字，她分不走。车子是你名字，她也分不走。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我妈站起来，拎着行李袋走到门口。
我哥堵在门口，眼眶红了。
“妈，你不要我了？”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妈不是不要你。妈是要让你学会自己走路。”
她伸手摸了摸我哥的脸。
“浩浩，妈等你长大，等了三十年。”
然后她侧身绕过他，走出了病房。
我哥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
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林薇。”
我停下脚步。
“那年……卖猪的事，对不起。”
这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跟我道歉。
“八万块，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
“我会还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是废物。”
我看着他。
三十岁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哭得像个小孩。
我说：
“行，那你还。”
然后我走了。
我妈冲我笑了一下。
笑容很勉强，但好歹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