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紧逼，危难时刻挺身守护
我妈搬到了省城。
我给她租了一套小房子，一楼，带院子。
她种了一院子菜。
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还有一小块草莓。
周末我去看，她蹲在院子里拔草。
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
“妈，你还会唱歌呢？”
“咋不会？你妈年轻时候是村里文艺队的。”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年轻时候的事。
在我记忆里。
她就是那个永远围着灶台转、永远说“忍忍就过去了”的女人。
原来她也年轻过。
原来她也唱过歌。
我哥最后离婚了。
孙倩要分房子，打官司。
开庭那天我哥一个人去的。
没请律师，自己写了答辩状。
法官问他为什么不请律师。
他说没钱。
最后判下来，房子归他，车子归孙倩。
彩礼没要回来，三金没要回来。
算下来，他净亏二十多万。
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车没了。”
我回了一个字：“该。”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我在找工作。”
我没回。
过了三个月，他又发了一条：
“找到了。送快递。”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送快递。
一个月五六千块，风里来雨里去。
他从毕业就没正经工作过，最长的班上了四个月。
嫌累，嫌钱少，嫌领导管得多。
现在他去送快递了。
我妈听说以后，沉默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肿的。
“妈，你不放心？”
“不放心。”
她顿了顿。
“但也该让他吃吃苦了。”
然后她去做早饭了。
煎了两个鸡蛋。
一个给我，一个给自己。
以前她会煎两个。
我哥一个，我一个，她自己不吃。
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煎鸡蛋。
再后来，我哥慢慢变了一些。
他开始每个月给我妈转钱。
不多，五百，八百，一千。
我妈收到转账提醒的时候，捧着手机看了很久。
“薇薇，你哥给我打钱了。”
“嗯。”
“他以前从来没给我打过钱。”
“嗯。”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送快递累不累啊？大夏天的……”
“妈。”
“哎。”
“别问。让他自己扛。”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我哥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
他穿着快递公司的蓝色工装，晒得黝黑。
站在三轮车旁边，比了个大拇指。
配文就两个字：加油。
我点了个赞。
他秒回了一条私信：“你赞我？”
“手滑。”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林薇，你过年回来吗？”
“干嘛？”
“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我盯着屏幕。
眼眶忽然有点热。
“回。”
放下手机，我给傅言舟发了条微信。
“过年跟我回去吗？”
“以什么身份？”
“你说呢？”
过了三分钟，他回了一条。
“行。我去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你妈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
“她年轻时候喜欢唱歌。”
“那我给她带个蓝牙音箱。”
我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二十二岁那年在村口公交站等天亮的那个女孩。
终于等到了她的天亮。
不是等来的。
是自己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