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废弃的检修井,一点点往下滑。
周围是浓重的金属锈腥味和湿冷的空气。
便携式盖革计数器在我的胸前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数值在疯狂飙升。
这代表着周围的辐射量已经达到了极其危险的级别。
每在这里多待一分钟,我的生命力就在被无形地剥夺一分。
但我没有停下。
检修井只有半米宽,我几乎是像条蛇一样在管道里蠕动。
锋利的金属毛刺划破了我的抗辐射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耳机里传来邵元洲焦急的声音。
“卫承偃,你到底到了没有。”
“反应堆的温度已经在上升了,增援的电源车还有十五分钟才能到。”
“你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搭接,否则堆芯就要开始熔毁了。”
我咬着牙,把高压线缆缠在腰上。
“马上。”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从通风口挤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主冷却泵的底部机房里。
周围一片狼藉。
刚才的爆炸确实精准地摧毁了主控柜。
黑色的浓烟在空气中弥漫,伴随着电火花的噼啪声。
我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到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这不仅是烟雾,还有高浓度辐射造成的急性应激反应。
我强撑着站起来,快速锁定主泵的应急电容接口。
那里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裸露出的铜排闪烁着危险的高压电弧。
“薄若云,切断备用电容的静电保护。”
我对着麦克风大喊。
“收到。已切断。你要小心,直接搭接会产生剧烈的电弧反冲。”
薄若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有犹豫。
我抓起那根粗壮的高压线缆,剥开绝缘层,对准了裸露的铜排。
双手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就在我准备按上去的瞬间。
我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被炸毁的主控柜残骸。
在扭曲的金属板下,有一块残破的黑色外壳。
那上面印着一个极其特殊的标志。
一条首尾相连的毒蛇,缠绕着一个沙漏。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衔尾蛇。
这是十三年前,在北非制造了连环核设施袭击案的极端组织“幽灵”的标志。
他们不是早就被国际刑警剿灭了吗。
为什么他们的专属引爆器,会出现在国内的核电站里。
聂弘济说他被商业间谍买通。
商业间谍根本拿不到这种级别的军用自毁装置。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窃取数据。
这是一次针对整个国家核安全体系的极限压力测试。
他们在用一百二十万人的命,测试国内应急响应的速度和排爆专家的底牌。
“卫承偃。快啊。温度临界了。”
邵元洲的咆哮声把我拉回现实。
来不及多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线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铜排。
“轰!”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爆发,像一条雷龙般击中了我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我重重地撞在墙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听到了主冷却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它重新启动了。
水流的奔腾声在管道里回荡,那是生命的声音。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弧度。
测试失败了,混蛋们。
我是在医院的隔离病房里醒来的。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滴答作响的各种仪器。
我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阵钻心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邵元洲。
他穿着便装,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但神色比在核电站时放松了许多。
“你小子命真大。”
邵元洲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涂在我的嘴唇上。
“重度辐射灼伤,多处骨折,加上高压电弧冲击。”
“医生说你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核电站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