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
邵元洲拉了张椅子坐下,叹了口气。
“你搭接成功后,电源车及时赶到,稳住了温度。”
“那一百二十万人,保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事情已经全部查清了。”
“聂弘济交代了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间谍。”
“是一个代号叫‘幽灵’的海外极端组织。”
“他们利用聂弘济的贪婪,设下了这个连环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衔尾蛇的标志。
果然。
“那别人呢。”我淡淡地问。
邵元洲冷笑了一声。
“项子晋因为严重违规操作,已经被排爆队开除,现在正在接受内部审查。”
“他这辈子算是别想碰排爆服了。”
“薄若云引咎辞职。”
“她走的时候哭着让我代她向你道歉,说她被数据蒙蔽了双眼,不配当督导员。”
“至于国际排爆联合会”
邵元洲的表情变得有些嘲讽。
“宗景曜亲自发了公开声明,向你道歉,并宣布恢复你的一切职务,还要给你颁发最高荣誉勋章。”
“现在全网都在把你当救世主吹捧。”
“你家人的信息也被国家安全局全面保护起来了。”
我听着这些所谓的“大快人心”的结局,内心却毫无波澜。
当初他们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规则,毫不犹豫地把我踩进泥里。
现在危机解除了,他们又换上另一副面孔,把我捧上神坛。
这就是我不愿跟他们过多解释的原因。
因为在那个体系里,人性和直觉,永远敌不过冰冷的数据和刻板的流程。
“帮我办件事。”
我睁开眼,看着邵元洲。
“什么事?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替我起草一份声明。”
我看着天花板,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
“我,卫承偃,从即日起,永久退出国际排爆联合会。”
邵元洲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你放弃了世界上最好的资源和保护。”
我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他们连一个简单的伪装都看不透,跟着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我撑着床板,艰难地坐了起来,扯动了身上的管子。
“邵总监,你在现场,你也看到了。”
“‘幽灵’组织已经渗透到了核电站的主管级别。”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们下达的一封战书。”
三个月后。
我站在柏林的一处废弃工业区外。
冷风夹杂着初冬的雨丝,打在我黑色的风衣上。
我身上的辐射灼伤已经结痂,但那种从骨头里渗出的阴冷,大概会伴随我一生。
自从那份退出声明发布后,整个行业震动。
宗景曜打了无数个电话,甚至亲自飞到国内想见我。
我没有见他。
我把属于联合会的徽章和那张所谓的终身免死金牌,一起寄回了总部。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会议室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那块印着衔尾蛇标志的残破外壳。
这是我从核电站带出来的唯一战利品。
也是我追踪“幽灵”的唯一线索。
“你真的打算自己一个人单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邵元洲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我身边,把一份厚厚的档案递给我。
“这是你让我查的东西。”
“这个工业区,表面上是一家废旧金属回收站。”
“但实际上,它的地下有一套极其复杂的防爆掩体,资金流向也跟‘幽灵’组织高度重合。”
我接过档案,没有翻开,只是塞进了大衣内侧。
“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眼前生锈的铁门,目光如炬。
“我有我的规矩,我只信我的直觉。”
“体系内的那一套,抓不住这些真正的疯子。”
邵元洲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没有编号的格洛克手枪,递给我。
“上面对你的行为采取默认态度。”
“但你记住了,一旦越界,没人能保你。”
我接过枪,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弹匣。
“我从来不需要人保。”
我把枪插进后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这三十七年,一万九千次拆除。”
“我一直在拆别人装好的炸弹。”
“现在,我累了。”
我转过身,看着邵元洲,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绝对冷酷。
“从今天起,我不拆弹了。”
“我要去拆,制造炸弹的人。”
我转身,大步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雨下得更大了,将我的背影渐渐吞没在柏林灰暗的天空下。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只要那些自以为是的伪装还在跳动。
我就会一直看着。
定海神针断了,但针尖依然锋利。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