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成长,一别经年
我重新回到学校。
用那笔钱请了省里最好的小提琴老师,姓孟,五十多岁,耳朵比谁都灵。
第一次听我拉完一首曲子,他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基本功太差了。”
然后从最开始的指法教起。
每天放学后练琴三个小时,周末练六个小时。
手指磨出水泡,水泡破了结茧,茧子磨破再结。
老夫人不懂现代音乐,但她会听我练琴,偶尔点评几句。
有一次我拉了一个快速段落,有几个音糊在一起。
她说:“这个音不稳,像小丫鬟走路,跌跌撞撞的。慢练,一个音一个音来,稳住了再提速。”
我点点头,放慢速度重新拉。
有一次我练一首老曲子,拉得比平时用力了些。
老夫人听完,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笑意。
“这个曲子有气势,像我当年摆宴席的威风。”
“侯府办宴,三进院子坐满了人,我一出来,全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我忍不住笑:“您现在也在我脑子里。”
“少贫。再拉一遍。”
我每次都忍不住笑,笑完,就更认真地练。
孟老师慢慢对我有了笑脸。
他说我有灵气,就是荒废了太多年。
我说我不怕苦。他说那就行。
一年后,我考上了省里最好的音乐学院。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公寓阳台上,月亮很亮。
我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对着夜空说。
“老夫人,我考上了。”
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等了很久,以为她没听见,正要再说一遍。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秦舒,我要走了。”
我一愣,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差点掉下去。
“走?去哪里?”
“我这一缕魂魄,寄于玉佩中已有百年。当初是为了替主家守住传家之宝,才不肯散去。”
“如今你已长大,我也不必再挂念了。”
“老夫人…”
“听我说完。”
“这玉佩是传家之物,你好好收着。将来若遇到同样困苦的人,不妨也拉她一把。”
“不要像我当年在侯府,一个人斗了一辈子,到最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我的眼泪掉下来,
“您有我。”
“我给您送终。”
“傻孩子。”
她笑了,声音越来越小。
“你早就长大了。你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丫头了。你会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老夫人…”
“你以后好好的。”
阳台上,夜风轻轻吹过。
脑海里安静下来。
那种被陪伴了三年的温暖感觉,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老夫人?”
没有人回答。
“老夫人!”
我又喊了一声。
只有风声。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上面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归于沉寂。
温热的触感也凉了下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我把玉佩贴在胸口,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进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小提琴,去了母亲的墓前。
墓在城东的一座公墓里。
母亲的照片嵌在石碑上,笑着看我。
我把通知书放在墓碑前,用一个小石子压住。
然后拿出小提琴,站好,拉了一首《圣母颂》。
母亲生前最爱听的曲子。
琴声在墓园里飘荡,阳光正好,几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松树上,歪着头听。
最后一个音落下,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