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小吏跌跌撞撞冲出来,脸上煞白,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到御前,扑通跪下,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慎刑司那个暗卫……断气了。”
萧妄正在凤仪宫陪沈令仪说话,闻言手中的茶盏顿了一下。
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玄色的龙袍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那个叫苏挽的暗卫……她、她死了。”
萧妄手里的茶盏“啪”一声落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站起身,动作太快,带翻了面前的矮几,几碟点心滚落在地,沈令仪惊叫一声往后连退了两步。
他顾不上她,抬步就往外走。
从凤仪宫到慎刑司的路他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太监一路小跑都跟不上,快到龙袍的下摆被门槛勾了一道口子他都没有察觉。
慎刑司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他一把推开,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挽躺在刑架下方的地上,浑身是血。
她的手指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指骨几乎全碎了。
她的后背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肉。
她的嘴角、眼角、耳朵里都有干涸的血迹,凝固的暗红色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睁着眼睛,仰面朝天,看着那扇小小的气窗。
气窗外面是漆黑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
萧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尸体,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在她身边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伤,青紫的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嘴角裂开一道口子,结了黑褐色的痂。
他不知道该碰哪里才不会弄疼她。
可她死了。
她已经不会疼了。
“苏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一样,“苏挽,你醒醒。”
她一动不动。
指尖搭在她脸颊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住了。
她的皮肤已经冷透了,僵硬得像一块冰。
他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总是热的,替他挡箭的时候血喷在他脸上是滚烫的,大雪天背着他赶路的时候后背贴着他胸口是温热的,她给他煮药的时候递过来的碗沿是烫手的。
她身上永远是热的,好像永远不会冷下来。
可此刻躺在他怀里的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苏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疯了一样往外冲,“叫太医!传太医!快——”
侍卫们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得不知所措,有人跌跌撞撞往外跑,有人扑通跪了一地。
太医被一路小跑着拽过来,气喘吁吁地探了探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翻看她的舌苔,最后在他面前跪下,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上:“陛下……人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臣……回天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