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苏挽的尸体。
他没有动。
身后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慎刑司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哭。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挽。
她的脸靠在他胸口，像从前很多次她受伤后靠在他怀里那样。
可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不会再问他疼不疼，不会再给他端药，不会再挡在他身前。
她走了。
那个从大梁的雪地里一路陪他走到金銮殿的人，走了。
萧妄缓缓地跪了下去。
玄色的龙袍沾了血和泥，他抱着苏挽的尸体，跪在慎刑司门口的雨地里，从深夜跪到天亮。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灌进他的领口，打湿了他的眉毛和睫毛。
他怀里的人被雨水冲淡了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干净清瘦的脸，眼睫上凝着一颗水珠，像一滴没有落下的泪。
沈令仪闻讯赶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跪在雨里，一身狼狈。
她撑着伞快步走过去想拉他起来：“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这样会伤身体的。”
她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萧妄没有动。
她又劝了几句，语气急切起来，说您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失态，说外面那么多大臣看着呢。
他还是不动。
沈令仪要去扶他肩膀的时候，萧妄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沈令仪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空洞、冰冷、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里面什么光都没有了。
他从前的眼神虽然清冷，却总带着几分疏淡的矜贵和少年天子的锐气。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荒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令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灰烬，“你先回去。”
沈令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他那样的目光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雨伞落在脚边，被风掀翻转泥水里。
萧妄抱着苏挽的尸体跪在雨里，低头看着她那张已经毫无生气的脸，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朕错了。”
雨声很大，没有人听见。
“朕错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像是用刀子在喉咙里刮，“苏挽……朕错了……你回来……朕什么都答应你……你回来……”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动了。
那些信纸上的字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回响。
“殿下，今日天晴，我在院子里看到一只蝴蝶……”
“殿下，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殿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
她说过永远。
可她食言了。
因为，他亲手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