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抱着苏挽的尸体，不出门、不上朝、不吃饭、不喝水。
满朝文武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他的贴身太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可门始终没有打开。
第四天的时候，沈令仪来了。
她端着参汤站在门外敲了敲门：“陛下，您开门好不好？臣妾担心您……”
里面没有回应。
沈令仪又敲了几下，声音带了哭腔：“陛下，您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您让臣妾进去看看您好不好？”
门里面终于传来萧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令仪，你当初给她的那个锦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沈令仪的手一僵。
她嘴唇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朕查过了。”萧妄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平静得可怕，“那个锦盒里的紫芝，被换成了赤芝。太医署的入库记录，你身边那个叫翠儿的侍女，在事发前一天去过太医院。”
门外的沈令仪脸色刷地白了。
“是你害死了阿蛮。”
沈令仪手里的参汤“啪”一声掉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褐色的汤药溅了她一裙子：“陛下！臣妾……臣妾当时是不小心的！臣妾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是赤芝——”
“一个连宫中御赐药材都能拿错的人，怎么做皇后？”
门开了。
萧妄站在门口。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龙袍皱得像抹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快要腐烂的死气。
但他看着沈令仪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令仪，朕一直以来都护着你，纵着你。你说什么朕都信，你想要什么朕都给。可朕忘了——”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像吞了炭，“朕忘了问问你，你配不配。”
沈令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
“够了。”萧妄打断她，“朕不想听你说这些。”
他转身走进殿内，拿起一样东西走出来，扔在沈令仪面前。
那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苏挽这些年替他挡过的伤、受过的苦。
一次一次，一条一条，每一笔后面都有人证和物证。
“你看清楚。”萧妄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一丝情绪，“这上面一共九百九十九次。每一条，都是她替朕受的。可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朕到最后，连一次都没有信过她。”
沈令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走吧。”萧妄背过身去，“从今以后，朕不想再见到你。皇后之位，你不用坐了。朕会下一道旨意，把你送去皇陵，替朕守陵。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沈令仪哭喊着扑上去抱住他的腿：“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您说过您这辈子只爱臣妾一个人！您发过誓的——”
萧妄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弧度，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
“朕发过誓。”他说，“朕说此生绝不喜欢苏挽，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你看，报应来了。她死了，朕才知道，原来朕早就爱上她了。她死了，朕仿佛也跟着死了一遭。”
沈令仪被拖走了。
她尖叫着、哭喊着被拖出宫门的时候，萧妄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回到殿内，关上房门，在苏挽的尸体旁边坐下来。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破碎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九百九十九次。你替朕挡了九百九十九次，朕连一件好事都没替你做过。你恨朕吗？你一定恨朕……你该恨朕……”
可她又说，不怪朕。
她说不怪他的时候头摇得那么轻、那么坚定。
他早该知道的。
早知那七百多封没有寄出的信，那九百九十九次受伤记录，那七年不离不弃的陪伴——不是她欠他的，是他欠她的。
“苏挽，”他把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掌心里，“朕知道错了。可你为什么不等等朕？”
没有人回答他。
殿外，雨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