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到的只有从心口蔓延开来的、铺天盖地的疼。
那疼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弓着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很久以前，大梁的冬天冷得要命。
她总是比他先醒来，在屋子里生好火，然后蹲在他面前伸手戳他的脸：“殿下，该起了。”
他不耐烦地把脸转过去，她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
他以为理所当然。
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好是理所当然的。
他错过了。
错过了整整七年，错过了九百九十九次，错过了她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睛。
萧妄靠着墙，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那间破旧的厢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死在了大梁。
死在那个她曾经陪他住过的地方。
死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像是终于梦到了什么。
苏挽结婚了。
新郎是她暗恋的学长，再次见到后才发现学长也暗恋她，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如今两人重逢，他开始追她，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会带着热腾腾的宵夜来公司楼下等她，在她感冒发烧的时候会请两天假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在她做噩梦惊醒的时候会轻轻抱着她拍她的后背说“没事，我在呢”。
婚礼那天，苏挽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的宴会厅里，看着台下笑成一团的爸妈，看着满桌热热闹闹的亲戚朋友。
她笑得很好看。
系统早就从她的意识里消失了，她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了“任务”这个词，没有了那个需要她去保护的人，没有了那个让她在深夜惊醒的慎刑司。
一切都过去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瘦得像一把骨架，用沙哑得听不清的声音喊她“苏挽”。
她想起他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好，我走”。
“我愿意。”她笑着对新郎说，把手伸过去，让对方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窗外，阳光正好。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个世界。
大梁旧城，那间破败的厢房里，墙壁上的刻痕依然清晰。
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刀刻了一千遍同一个名字。
风吹进来，吹得墙角的尘土轻轻扬起来，又落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