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项目结束那天,同事问我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我笑笑:“回趟老家。”
同事有点意外,毕竟这五年我从没提过家里,他们都以为我父母双亡了。
我没多解释。
爸妈今年六十了,到法定需要赡养的年纪了。
既是为了生恩,也是为了之后不影响到工作,该负担的义务我认。
至于别的……
五年的成长,让我释然许多。
我不会再被情绪和飘忽不定的父爱母爱左右着走了。
单位派车把我送到老家后,我直接给妈妈打了电话。
“喂?我是苏弦。”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又惊又喜的声音。
“小弦?是你吗?真是你?”
她没等我回答,就已经哭出了声。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家里的存款全都没有了,我和你爸回老家种地……”
“妈每天都在想你,你终于回来了,小弦……”
她说得颠三倒四,像攒了太多苦,不知先倒哪一句。
我心里没什么心疼,也没什么爽快。
我早就告诉过他们ai操控理财是极具风险的行为,他们当时却只以为我是害怕他们过上好日子。
等她终于停下来换气,我平静地问了句:“你们现在住哪?”
妈妈报了个地址,又说她白天在外面摆摊,让我直接去摊子上找她。
出租车开到那片区域,我才发现那是市里有名的富人区。
妈妈离大门远远的,守着一辆破旧的小吃推车,正在收摊。
我走过去,发现她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
妈妈抬头看见我,眼睛顿时亮了,哆嗦着手想摸摸我,又被我平静的眼神刺到一般,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选在这里摆摊?应该没什么人会买吧。”
妈妈低着头,声音讪讪的:“三年前我们……把莹莹卖了。”
“后来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越想越难过啊,活到这个年纪,一个子女都没了。”
“所以我来莹莹买家的附近摆了摊子,想着偶尔能远远看见一眼,也算还有个女儿在跟前。”
我听完,没觉得生气,只是有点想笑。
妈妈大约也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对味,赶紧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回来认我和你爸,所以才……”
她看着我露出个讨好的笑,“既然你回来了,那妈以后都不来这了。”
“你才是妈唯一的闺女。”
我没接这话,随口问:“你后来和莹莹说过话吗?”
她尴尬地摇了摇头,目光飘向小区大门的方向:“应该进出都是坐车吧。我只远远见过一次她坐车里的样子。”
说来也巧。
就这一晃眼的功夫,小区门口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莹莹,她挽着一个老太太。
妈妈看见莹莹那久违的灵动样子,眼睛亮了起来。
老太太慢悠悠走过来,“还有烙饼吗?”
妈妈紧盯着莹莹,“有,有。”
莹莹亲昵地歪了歪头,对老太太说:“妈,也给爸爸带一个吧?他也爱吃。”
老太太笑呵呵地点头:“行,带一个。还是你最想着你爸。”
妈妈脸上的笑容和拿面饼的动作一起僵住了。
她呆愣愣地做完了烙饼,几分钟的时间里,莹莹叫了那个老太太数声“妈妈”,旁若无人地谈着他们的家事。
终于在莹莹拉着老太太要走时,妈妈忍不住叫住莹莹。
“等一下!”
莹莹和老太太困惑地回头看向妈妈。
妈妈红着眼眶看着莹莹:“莹莹,你不记得妈……我了吗?”
莹莹指了指自己:“你叫我‘莹莹’?可我叫童童呀。阿姨,我不认识你。”
说完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臂,用和五年前如出一辙的撒娇语气说道:“快走吧妈妈,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妈妈放下锅铲,腿一软,坐在地上痛哭。
“莹莹,我是妈妈啊……你怎么能不认识了妈妈了!”
我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