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平复情绪起身的时候，人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她冲我愧疚地道歉：
“……对不起，小弦。”
我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
或许五年前，躺在水里无助的我需要这声道歉。
但现在的我，不需要了。
妈妈浑浊的泪时不时还在往下流。
“谁给她交电费，交算力费用，她就把谁当做妈。”
“我们当初怎么会……怎么会为了她这种没有感情的东西，去伤害你。”
“真是老糊涂啊！！”
我没什么兴趣听她的忏悔，五年时间，早就让我在涉及他们时的情绪，越发平了。
“走吧，回去商量你们养老的事。”
我帮着妈妈把车推到了城中村的小巷子里。
晒不到什么太阳，蟑螂乱爬的环境让我不自觉皱起眉来。
妈妈难堪地攥紧了车把手，自嘲道：
“好好的机关小区，我们不住，非要和你闹，闹了来住蟑螂房子。”
“村里的人没说错，我和你爸，老年痴呆了。”
当保安刚下班的爸爸还穿着保安服，他开门看见我，怔怔地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
“……小弦！？”
“嗯，是我。”
狭窄的出租屋里堆放着一些废品，看得出来两人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好。
我没坐下，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以后应该还是会在研究所，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年十年没音讯都可能，我不会回来住。”
“你们六十岁了，该负的赡养义务我会承担。这张卡里每月会固定打一笔生活费，够租房和日常开销。”
“或者你们想住养老院也行，我带你们去办手续，你们商量考虑。”
我从手机上调出个新款的ai给他们看，这是专门用来陪伴空巢老人，低算力的看护型ai机器人。
“你们看看喜欢哪个样子的，我订一个给你们。”
妈妈像看见了鬼一样，一把把手机推回给我。
“我们不要这个，我们只要你一个闺女。”
她别过头，看都不看手机一眼，怕多看一秒都会被误会。
我把手机推回原位，“我不是拿这个来试探你们。”
“你们也栽过跟头了，我没什么好再跟你们计较的。”
爸爸盯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半晌哑着嗓子开口，“那年……我们不该把你户口销了。”
“我们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水里不管，不该……”
我听了两句就打断了，“行了，都过去了。”
无论他们说多少句对不起，心里的疤始终还留有痕迹。
说句实话，我确实膈应。
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样掏心掏肺，热脸贴冷屁股。
但毕竟没有深仇大恨，他们也吃过了教训，养老送终，我会尽我的责任。